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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便随叔父周游列国,” 谢莲呷了口酒,语带怅惘:“见过的山川湖海,比这洛阳城的街巷还多。”

王琢听得入了迷,忍不住问:“谢公子,贵庚?”

“一十八。”谢莲答。

王琢暗叹,十八岁的年纪,竟已看过如此广阔的天地。许多事,他甚至听都未曾听过。他甚至第一次知道,大靖国外还有国,大陆之外还有海,海的那边还有人。

他犹豫了片刻,又问:“那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十四岁那年出海,误食了有毒野菜,醒来便看不清东西了。” 谢莲讲得轻描淡写,“之后便回了中原,再没出过远门。”

王琢稍感奇怪,忙又追问:“那你多大进的王府?”

“我幼年便在王府住着。”谢莲道:“父母去得早,我便随姨母住进了王府。”

王琢心头异样更胜。

王谢之家……王谢之家……

不论王寂还是苏夫子,都曾提过两个无比尊贵的姓氏&ash;&ash;王、谢。

而眼前的男子名叫谢莲。

王琢望着手中吃食,顿感难以下咽。

他斟酌着问道:“谢公子的姨母是……?”

谢莲饮酒的动作顿了下,微微偏头,“你当真不知我是何人?”

这些时日,他一直以为这小厮是王寂特地安排,为给他解闷的,毕竟王寂从前也常常安排一些意外,只为逗他一笑。

也曾安排人来陪他,可那些人都似木头,无趣的很。

面前这个孩子,言谈拙朴单纯,性格又机灵可爱,他甚是喜欢。

他原以为,王寂遣人来时,多少会交代些底细,却未料他竟一无所知。

谢莲却未仔细探究他到底是谁,只凝滞片刻笑道:“王家主母是我姨母。”

王琢手中点心“啪嗒”掉在地上。

谢莲听到声音,问道:“你原以为我是何人?”

王家主母,便是王寂之母。

如此说来,王寂与谢莲,是表兄弟了!

王琢觉得自己实在荒唐,竟以为自己与谢莲同病相怜,想着多些往来,就能知晓身为男宠该如何自处,如何能安然接受命运。

结果,人家根本不是男宠,不止不是男宠,还是身份最为尊贵的谢家公子,是王寂的表弟。

王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瞟了眼不远处的氤氲温泉,若是那里能通往另一个天地,他定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谢莲见他久默不语,缓声道:“我身无官阶,不过一介白丁。若他日眼疾得愈,仍要继续踏遍山河,做个逍遥江湖侠客。”

王琢听得出他话中的安慰,也信他所言不虚。换作自己,也不愿以好好的眼珠子,去换高门大院的荣华富贵。

王琢放下自己那分文不值的窘迫,问道:“你的眼睛,在治吗?”

谢莲点头,“表哥一直在为我寻访名医,天下杏林圣手,皆在设法为我疗愈。”

“那就好……望你早日康复。”

“嗯,总会好的。” 谢莲浅酌一口,语气淡然,“即便不能,也早已习惯了。”

王琢已然词穷,不知该如何安慰于他。但谢莲兀自饮酒,神色泰然,想起他在府中行走的样子,已然轻车熟路,与常人无异,或许真的已经习惯了。

可……没人会真的习惯黑暗罢。

谁人不向往光明?

忽又念及,现下只有他孤苦一人沦为王寂 “男宠” 的境遇,王琢只觉自己才是前路晦暗,见不着光呢!他竟不觉脱口问道:“王寂大人,他是怎样的人?”

问完王琢有些后悔,他不过是个卑贱下人,怎能打听主子的事?即便谢莲性情随和,这样逾矩也是不该。

谢莲倒是混不介意地道:“表哥啊……很难一语盖之,你道,何人能为另一个人下精准评语?你若想知晓,不妨慢慢,亲自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