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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两个人暗中较着劲,谁也不肯先退出去,生怕对方趁自己不注意,扑上前去,向江逝水摇尾乞怜。

两个人就这样防备着对方,同时跨过门槛。

又一左一右,同时阖上门扇。

江逝水背对着他们,直到听见“嘎吱”一声,确认门关上了,才放下心来。

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也稍稍弯曲起来。

他低下头,两只手捂着脸,使劲揉搓两下,抹去脸上冷汗。

还有混杂其间的泪水。

江逝水吸了吸鼻子,定下心神,又掀开身上毯子,从里面取出自己最开始穿的那件纱衣。

翻开纱衣,只见衣襟与腰带之中,分别缝着一个小小的内袋。

江逝水捧起衣裳,用牙咬开线头。

拆开内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的、制成瓜子或叶子形状的金银。

既然他一早就打定主意要逃,这些东西,自然是少不了的。

李重山待他不好,凶狠粗暴,专制独断,连房门都不准他出。

却唯独在这种事情上,对他慷慨。

金银珠宝,外邦贡品,宫里还没有的,他身上先有了。

常常是天色破晓,李重山去上朝,江逝水在榻上补觉。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江逝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李重山站在榻前,双手捧着珠宝,正往他身上堆。

李重山是马奴出身,这辈子最想要的、最求而不得的,除了曾经的小主子,就是这些金银了。

如今,江逝水和这些金银一样,都成了他的所有物,自然要被他堆在一块儿,锁在他的库房里。

江逝水不觉感动,只是趁机拿走许多,散给府里奴仆,试图用这种方式,把大将军府败光。

他自己也留了许多,就算不能出门,无处花费,攒起来,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也好。

就当是……

他陪李重山睡觉,李重山付的酬金。

总不至于这几年被白睡一场。

这些事情,李重山都知道,只是不管他。

现在好了,这些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江逝水拎起衣裳,把金银瓜子倒在床上,仔细挑拣。

金瓜子放回内袋,银瓜子放在手帕里,包起来,放在枕下,留给今夜收留他的老翁老妪。

倒不是他小气,只肯给他们银的。

天下未定,世道并不太平,两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家,随手拿出一颗金瓜子,只怕会引人注目,引来杀身之祸。

银的就足够了,要用的时候,拿一点儿出来,就说是大户人家赏的,也不打眼,能管他们一年的花销。

江逝水把所有银瓜子留给他们,又站起身来,重新把纱衣穿上。

惹眼的纱衣穿在最里面,外面再裹上寻常人家的粗布麻衣,挡得严严实实的。

最后,江逝水穿好鞋袜,起身下床。

他踮着脚,摸着黑,一步一步走到门边。

他不走门,只是摸了摸门闩,确认门闩插好了,就转过身,朝窗户蹦去。

他早已经看好了,那边墙上,有一扇窗户,通向院外。

他也早已经向老翁打听过了,出了门,再往东走十里地,就有一户更大的农庄。

庄子上有载货载人的马匹,他可以去买一匹,用作代步。

至于门外那两个李重山&ash;&ash;

“呵……”

江逝水翘起唇角,轻笑一声。

不用管他们。

他们本来就是他下山用的奴仆。

如今他平安下山,奴仆自然也没用了。

他可不想时时刻刻带着两个李重山在身边,争风吃醋,没完没了。

就把他们留在这里,要是撞上了真正的李重山,三个人厮杀起来,那就更有意思了。

江逝水这样想着,就挪到了窗边。

他伸出双手,按在窗扇上,动作轻柔又缓慢地往外推动。

李重山&ash;&ash;不管几岁的李重山,都敏锐得像狗一样,听觉嗅觉格外出众。

附近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不能叫门外那两个听见了。

江逝水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窗扇无声地推出去。

窗外依旧细细密密地飘着雨丝,却比方才小多了。

阴云遮蔽,视物不清。

江逝水没有犹豫,两只手按着窗台,就要爬上去。

可是他的右脚扭伤了,使不上力。

他只好收回手,先去搬自己的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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