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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钦煜看着他,眼睛里的暗沉慢慢退去,换上了别的东西

随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我还以为公公想要改换门庭了呢。”

沈河:“呃……”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少年,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殿下,”他压着声音说,“奴才要是想改换门庭,用得着在这儿跟你废话?”

朱钦煜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很:“那公公怎么对于宪这么上心?”

我他妈再跟你聊国事,再跟你聊党争,你再跟我聊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景祐十七年!

景祐十七年

史书上记得清清楚楚&ash;&ash;这一年,谢党倒台

抗倭名将、护了东南半壁江山的浙直总督于宪,因为是谢党一派的人,被清流连根带拔地扒出来

最终这位能臣,这位对社稷有功的功臣,在北京诏狱自杀

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

沈河前世读到这句诗的时候,隔着几百年的时光,都觉得胸口发闷

于宪是什么人?

是那个带着几千残兵,硬扛倭寇几万大军的人

是那个在浙江推行“保甲法”,让倭寇无处遁形的人

是那个上书朝廷,说“倭患不除,东南不宁”,然后自己掏钱募兵的人

这样的人,最后死在诏狱里

死在那些清流的弹劾里

死在一句“谢党余孽”里

沈河穿过来之后,在宫里面做太监的时候,脑子里想过很多事

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凌迟,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保住小命

当时的他尚且不能自保,更何况保下于宪?

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房顶,他会想起那些史书上的名字

于宪

万钊明

还有好多好多人

他们死在党争里,死在猜忌里,死在那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里

沈河既然穿过来了,既然从宫里逃出来了,既然站在这个时间点上&ash;&ash;

那他总得做点什么吧?

保下于宪

不让他在诏狱里自杀

这是沈河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沈河扯出一抹僵硬地笑容“当然上心啦,这关乎于殿下的未来,奴才怎能不上心”

“只是为了我?”

朱钦煜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逼视

“可公公方才看我的眼神,倒像是……于部堂在公公心里,比我都重”

那语气又轻又酸,像裹了一层薄薄的醋意,听得沈河头皮一紧

你家吗,你这是什么鬼语气?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面上却只能绷着,咬牙切齿,半天才憋出一句郑重至极的话

“在奴才心中,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殿下在奴才心中的分量”

朱钦煜盯着他看了半晌,看着他耳尖微微泛红、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那点暗沉终于一点点化开,染上浅浅的笑意

“嗯,我记住啦,公公也要记住自己说的话哦”

“其实公公只要提一句,我自然会听公公的,刚刚不过是瞧见公公那心急的模样,一时有些新鲜,逗弄公公两句罢了”

d,老子打死你这个小B崽子

沈河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掐人的冲动死死按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殿下……开心就好”

朱钦煜瞧他这副敢怒不敢言、又气又无奈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

“公公笑起来真好看,跟姑娘似的”

沈河:“?”我c你

第25章 党争渐渐浮出水面

如沈河所料,搬来晋王府第二天,景祐帝便召见朱钦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