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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景祐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河斟酌着措辞:“奴才不懂朝政,也不懂那些忠奸是非。奴才只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回头路。谢阁老当年接下那差事的时候,想来也是想明白了的”
“就像陛下今夜让奴才指认谢阁老,奴才也没问为什么,直接就指认了。不是因为奴才胆子大,是因为……陛下让奴才做的事,奴才就得做。至于事后会怎样,那不是奴才该想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话说得巧妙
明着是在说自己,暗着却是在说谢重阳
他当年接下那差事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景祐帝没有接话
沈河垂着眼,见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纹丝不动地立在面前
“你是说,他自己选的,朕不必愧疚?”
这话说得太透了
透到让沈河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垂着眼,声音愈发恭谨:“奴才不敢揣测圣意。奴才只是觉得……谢阁老是三朝老臣,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老人家心里,想必比奴才明白得多。”
景祐帝没再说话
沈河盯着面前那一小块金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沉沉的,带着审视,也带着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你倒是会说话。”景祐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听不出褒贬
沈河立刻低头更深:“奴才不敢。”
“不敢?”景祐帝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你方才那几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这叫不敢?”
沈河后背渗出薄汗
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却没有再停留,从他面前走开,重新往法坛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远
沈河微微松了口气
“朕年轻的时候,”景祐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淡,“以为当了皇帝,就能随心所欲”
沈河垂着眼,静静听着
“后来才发现,皇帝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景祐帝走回法坛,重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想做的事做不了,不想做的事却必须做。想保的人保不住,想杀的人杀不得”
他声音渐渐低低了下去:
“谢重阳……朕是想保的。”
吹牛逼,你要是想保,就没有人能动得了谢重阳好吧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口,只敢在肚子里转一圈,然后烂在里头
景祐帝却像没察觉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目光落在他身上,等着他接话
沈河只好开口,声音恭谨得挑不出错:“陛下圣明。谢阁老吉人天相,自然能体谅陛下的苦心”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景祐帝听了,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却让沈河心里警铃又响了一声
“体谅朕的苦心?”景祐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玩味,“你倒是会替朕圆场”
沈河将头埋得更深:“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觉得,陛下做什么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道理。”景祐帝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语气淡了下去,“帝王家的事,哪来那么多道理”
沈河没敢接话,老b登别老是说一些我回不了的话谢谢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灯花落下来,在金砖上溅起一点暗红的灰烬
景祐帝坐在法坛上,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沈河垂着眼,腿还在隐隐发颤,但他咬着牙,硬撑着站直了
“你站那么直做什么?”景祐帝忽然开口
沈河一愣,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回陛下,奴才……不敢在陛下面前失仪”
“失仪?”景祐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刚才跪着站不起来的时候,早就失仪了”
沈河:“……”
行,你牛逼你有理,你是王八草大理
他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愈发恭顺:“是奴才方才失态,请陛下恕罪。”
“朕没怪你。”景祐帝淡淡开口,“朕只是觉得,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一个小太监,有胆气有魄力去烧了宫殿,一个小太监,还敢当众认首辅为奸臣,你可不像一个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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