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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军户一旦入籍,永世不得翻身。军户的子孙后代永远是军户,不能科举,不能改业。

田地被占,不能科举,底层的军户没了生存的条件,只能沦为军官的私人物品,为军官卖命,或者就是逃窜,沦为土匪或者流民。

可以说在大月朝的地位排名为:士大夫>农民>工人>商人>流民>狗>军户。

你说搞笑不?祖辈和太祖高皇帝打天下,平叛乱,开创盛世,保卫边疆护土一方,结果后辈却活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沈河听完,脸黑沉如墨。

他蹲下身,目光平视着那个士兵,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说的那个军官,是谁?”

士兵抬起头,看了沈河一眼,嘴唇哆嗦着,又低下了头。

“你大胆说。”沈河的声音沉了下去,“我自会保你无恙。”

士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命都押上了:“是……西安左卫郑指挥使。”

沈河站起身来,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对还跪在地上的夫妇。

妇人抱着女孩,男人跪在旁边,三个人缩成一团,像一窝被端了巢的兔子,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和泥。

沈河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放了他们。”

四个士兵连连磕头:“是!是!”连滚带爬地松开那妇人。

妇人抱着女孩往后退了几步,男人挡在她们前面,弓着背,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沈河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朝那四个士兵扬了扬下巴:“你们四个,跟我来。”

四个士兵连忙爬起来,跟在沈河身后,腰弯得比麦穗还低,脚步又碎又快。

沈河不杀他们不是因为圣母病犯了,也不是什么男人女人之间的性别对立。

时代的风霜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是磨灭不了的巨大灾害。

上层军官压迫底层军户,底层军户活不下去只能强抢民女。想活有错吗?没有错。

不是人人都有奉献舍己为人的心思,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想着为何要把自己的苦难强加给别人身上,你活不下去为何也要别人活不下去?

说这些话的人想得太理想了,有句话叫做“死道友不死贫道”,每个人生来都是自私的,都是利己的,再说了,这世道哪有什么对与错?

都只是想活下去而已罢了。

沈河在前面走,朱钦煜跟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沈河抬起头,看了朱钦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朱钦煜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公公想要我帮你吗?”

呃……我看起来有这么弱吗?这点事情还需要人帮?

“不需要谢谢!”沈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沈河从怀里掏出那个上次做的面罩,他踮起脚,把面罩系在朱钦煜脸上,动作很快,带子在朱钦煜耳后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西安人多眼杂,里面保不准有认识你的人,还是不要露面为上。”

闻言,朱钦煜的眼睛弯了弯,笑得很好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沈河的影子:

“公公还说不关心我?果然,不能听公公说的话,公公说的都是假话,不能信。”

想多了,我是怕你到时候被抓牵扯到我,不要自作多情谢谢!

城门口,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根打盹,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沈河把令牌往他面前一递,铜牌在阳光下晃了一下,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跳进守卫的眼睛里。

守卫的眼皮猛地一跳,瞌睡虫全飞了,身子一激灵,站得笔直,声音都变了调:

“见、见过钦差大人!”

沈河收回令牌,没看他,大步走进了城门。

身后,朱钦煜跟着,四个士兵跟着,十几个亲兵跟着,脚步声叠在一起,踏在青石板上,沉闷而有节奏,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