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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个年轻的官员急得眼圈都红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清丈?”

杜惟明撑着田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旁人赶紧扶住他,他甩开那只手,咬着牙,硬是自己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簿册,还好,簿册完好无损。

“凡事都要做则做,若一味因循,大误终身。”杜惟明把那本簿册紧紧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还没量完的田地,“今日我杜惟明就算死在这儿,也要把田给清完。继续。”

所有昭磨所的官员都站在原地,看着他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圈红了又红。

“我说继续!”杜惟明提高了声音,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却硬是没有再弯下腰。

昭磨所的官员们咬了咬牙,扛起工具,继续往田里走。

远处的佃户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杜惟明捡起量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田里走,每走一步,腿上就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血从他的裤腿渗出来,滴在踩过的泥地里,开出细碎的红。

他刚量了不到半亩地,远处的尘土又扬了起来。

那群地痞又回来了。

这一次,光头的脸上带着更浓的杀意,手里的棍棒换成了更粗的,身后的人也多了一倍。

他远远地就喊:“姓杜的,你他妈还不滚?真当老子不敢打死你?”

杜惟明直起身,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心里清楚,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扛不住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量尺,转身对身后的官员低声道:“你们先走。”

“大人!我们不走!”

“这是命令!”杜惟明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回去,告诉沈公公,告诉他这里的情况。快走!”

几个官员还想说什么,杜惟明已经转过了身,面朝那群蜂拥而来的地痞,步伐蹒跚却坚定地迎了上去。

棍棒再次砸下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

杜惟明被打倒在地之后,那些人没有停手,一脚一脚地踹在他身上,踹在他头上,踹在他胸口。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树叶,被踢来踢去,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

他听见有人在喊“别打了”,听见有人在哭,听见棍棒砸在骨头上的闷响。

听见自己的血从鼻腔、从嘴角、从耳朵里涌出来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儿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怒喝:

“住手!”

第168章 清田3

沈河来了。

原先有个昭磨所的官员瞧着事情不对,就偷溜跑去布政使行辕,把沈河喊了过来。

沈河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查看历年卷宗,听到后,连鞋子穿错了都不知道,着急忙慌地带着石仔和亲兵就赶过来了。

朱钦煜倒是没有过来,一早上朱钦煜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沈河也一天都没见着他。

他策马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田埂上围着一群人,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像一件被揉皱的破衣裳。

旁边还站着几十个拎着棍棒的人,有些人手里还沾着血,正骂骂咧咧地准备散场。

沈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他走到杜惟明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就白了。

杜惟明的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

他躺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若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就咽气了。

沈河伸出手,想碰他一下,又怕碰到伤口,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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