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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至少不会笑。
闪电还在持续,一道接着一道,把院子里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像是人间和幽冥之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朱钦煜见沈河没回话,唇角的笑渐渐消了下去,一点点,一点点地,像一盏灯被慢慢吹灭。
他又道:“公公,跟我走吧。”
声音还是那么柔,那柔里藏着的东西,让沈河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沈河被朱钦煜这样子,吓得腿都软了。他的膝盖跪在地上,想站起来,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使不上劲。
“朱……朱钦煜,你你你清醒点……”沈河的声音都是碎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连不成句子。
朱钦煜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愤怒,又像是悲伤,更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疯狂的执念。
他上前一步,弯腰,一把抓住沈河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沈河的身体轻飘飘的,两条腿乱蹬,根本挣不开朱钦煜铁钳一样的手。
朱钦煜将他往肩上一送,又要扛起来。
沈河剧烈地反抗,扭着身子,胳膊肘往朱钦煜的胸口撞,膝盖往他的腰上顶,整个人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拼命地扑腾。
朱钦煜皱了皱眉,腾出一只手,将刚刚沈河脱下来的斗篷揉成一团,塞进了沈河的嘴里。
斗篷上沾着灰,沾着血,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焦糊味。
沈河被呛得眼泪直流,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钦煜满意地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沈河,将他往肩上一送,转身就要走。
沈河的眼泪糊了满脸,他的视线模糊一片,朦胧中,他看见石仔的佩刀,就插在石仔身边的地上。
刀柄上还有石仔的血,滑腻腻的。
沈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许是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他猛地一挣,右手从朱钦煜的钳制中滑脱出来。
一把抓住了石仔的佩刀刀柄。
用力一拔。
刀从土里拔出来,带起一蓬黄尘。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河一抬手,刀尖就抵上了朱钦煜的腹部。
近到沈河一闭眼,一咬牙,一用力,刀就没进去了。
那声音很轻。
刀锋刺破布料,刺破皮肉,刺进身体深处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朱钦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松开了沈河。
沈河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身有一截没入了朱钦煜的身体,血顺着刀身往外涌,热腾腾的,淌了沈河一手。
沈河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筛糠一样,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惊恐万分地看向朱钦煜,眼神是藏不住的恐惧。
汗水打湿了沈河的头发,发丝黏在了沈河的额头上,一缕一缕的,衬得他的脸更加惨白。
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嘴里的布还没取出来,只能发出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朱钦煜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刀,又抬头,看了看沈河。
他居然还在笑。
“公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轻语,“你想杀了我吗?”
话音刚落,他一把抓住了沈河握刀的手腕。
沈河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拼命想缩回手。
朱钦煜的手劲儿大得惊人,像一把铁箍,死死地锁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一点一点地,将刀往朱钦煜身体里推。
“来啊。来啊。”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捅啊。”
刀又进去了一寸。
血涌得更凶了,顺着刀身往下流,流过朱钦煜的手指,流过沈河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沈河死死握着刀,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