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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祐帝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臣子,一言不发。
他在用这场旷日持久的争吵,来筛选出能听自己话、能为己所用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知道,自己在等这场风暴过去,等那些投机者露出真面目,等他自己真正坐稳这个位子。
淑妃每天眼巴巴地看着宫门,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能映入眼帘。
结果毫不意外,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月朝禁止后宫干政,淑妃就算思念景祐帝思念如疾,也不能踏进政事堂半步。
她等啊,盼啊,坐在窗前,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看着花开了又谢,看着雪落了又融。
看着她的青春和热情一点一点地被这座宫城磨蚀干净。
她时常看着朱钦煜的脸出神。
朱钦煜那时候还小,依稀记得母妃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那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她的目光穿过他的脸,穿过他的眉眼,穿过他像那个人的轮廓,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朱钦煜不想看母亲这么难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缓和母亲的伤心,只能笨拙地伸出手,学着母亲平日里安慰他的样子,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他手臂太短了,只能够到她的手臂,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母妃不哭……小煜会陪伴在母妃身边的……”
淑妃伸出手,把朱钦煜抱在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没有说话。
朱钦煜把脸埋在母妃的颈窝里,闭上眼。
他从小就很聪明,即便现在的他还小,即便他还什么都不懂,他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出来……母亲好像并不爱自己。
不过没事,母妃对他好就行了。
在这深宫里,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母亲了。
就这样,淑妃和朱钦煜已经许久没再见到景祐帝。
景祐帝也从未踏足后宫一步。
他有三个儿子,社稷无忧,外朝也不会过问他今晚宿在哪个妃嫔的宫中。
淑妃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宫殿,守着那个越来越沉默的孩子,守着永远等不来的那个人。
又是一年春。
朱钦煜病倒了。
高烧来得又急又猛,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床榻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袋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胡言乱语。
他朦朦胧胧中感觉到有人在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很滑,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是母妃。
他艰难地睁开眼,透过一片模糊的水雾,看见母亲守在他的床边,揉搓他的手掌心。
他本以为会从母妃的眼中看到担忧,看到心疼,看到一个母亲对儿子生病时该有的焦灼与不安。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兴奋。
她在兴奋,兴奋的不是他的病,而是她终于有了一个理由,一个光明正大的、合情合理的、能够让那个人来看她的理由。
她去请太医,去让人传话,去布置一切,忙前忙后,甚至忘了给他掖被角,忘了问他渴不渴,忘了他在发烧,嘴唇干裂了。
可惜,事与愿违。
她所期待的人,终将没有来。
朱钦煜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偶尔睁开眼睛,能看见母妃坐在窗前,望着宫门的方向,从日出望到日落,从白昼望到黑夜。
她的目光从期待变成失落,从失落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死寂。
朱钦煜张了张嘴,想叫她。
他想告诉她……
娘,你还有我呢。
别难过,别难过好吗?
父皇不爱你,你还有我呢,娘……
朱钦煜的嗓子烧哑了,发不出声音,嘴唇翕动了几下,淑妃压根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