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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站了很久,他低下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些被踩出来的脚印拍掉,把那些被揪出来的褶皱抹平。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长春宫。

长春宫还是老样子,空荡荡的,冷冰冰的,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朱钦煜坐在门槛上,什么也没想,心思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

放在角落里的食盒他看都没看一眼,从昨天到今天,他一顿饭都没有吃过,可他一点也不觉得饿。

胃里空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连胃都不存在了。

他随手捡起地上一片叶子,一片一片地撕碎。

翠绿的叶片在他指尖碎裂,发出细微的、干燥的声响。

他趴在膝盖上,看着手松开。

那些碎叶从指缝间滑落,像是什么都没留下。

他一坐就坐到了晚上。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不是狂风骤雨,亦不是倾盆大雨,是如同针一般绵密的小雨。

朱钦煜两天没有吃饭,还一直挨揍,身上的伤开始发炎,伤口红肿起来,摸上去滚烫。

他的额头也是烫的,整个人晕乎乎的,全身上下提不出一点力气,后脑勺还一帧一帧地闪疼。

这是朱钦煜第二次生病。

上一次生病,母妃还在。

她守在他床边,揉搓他的手心,眼角眉梢都是兴奋。

那时候她兴奋的不是他病了,而是她终于有了一个理由去见父皇。

后来母妃走了,他一个人熬过了高烧,熬过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熬过了嗓子干得冒烟却没有人给他倒一杯水的时刻。

他以为自己熬过来了,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被磨炼得百毒不侵。

此刻,那些熟悉的眩晕和滚烫又回来了,像是故友重逢,带着一种残忍的熟稔。

朱钦煜面对这样的状况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药,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退烧,不知道在这种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的时候,他还能做什么。

没有人管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关心他。

这座长春宫,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宫女太监不会来,那些太医不会来,景祐帝不会来,淑妃也不会来了。

他就算是死在这里,大概也要过很久很久才会被人发现。

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的时候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热的时候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朱钦煜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叫。

他想,他大概是要死了。

可是……

他不想死。

他不想就这样死了。

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他还没有活过。

他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小时候为了母妃活,模仿父皇活,后来怕脏了母妃的黄泉路而活,再后来为了那些拳头和巴掌活。

他还没有与这个世界挂上钩,从来没有尝过“被爱”是什么滋味。

那个小太监。

是这九年里,唯一一个跟他说过超过三句话的人。

唯一一个在所有人都绕着他走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的人。

唯一一个让他觉得,他不是一个孤零零地活在这座宫城里的、没有人在乎的人。

他不想就这样死了。他想再看看那个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朱钦煜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长春宫,走进雨里,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他的意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随时都会崩裂,靠着那根弦,靠着那一点点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眼前的景物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咸的涩的,分不清是什么味道。

终于,他看到了那排通铺。

低矮的屋檐,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朱钦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走过去,想敲门,想喊那个小太监的名字……

他才想起来,他连那个小太监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脑袋上,砸得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就那样倒在了地上。

雨水浇在他身上,冰冷刺骨。

倒下去之前,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轻飘飘的……

来一个人,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