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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嘴角也抽了一下,用力地咳嗽了一声:“……这是犬子。”

成国公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换了一副慈祥的表情:“哦哦哦,不好意思,是世琛呐!太久没见了,快让世伯看看。”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徐世琛的肩膀,可对上那张肿得看不出人样的脸,手讪讪地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尴尬地缩了回来。

徐世琛也不在意,一五一十地把松江府的经历又讲了一遍。

白家占田、放贷、逼死人,几十万亩地,全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成国公听了半天,总算滤清了逻辑:

“也就是说,白维把南直隶的土都占了,百姓活不下去,跟着皇上来到了京城。为了安抚这些百姓,皇上就要清我们的隐田?”

定国公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成国公气笑了,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好啊好啊,把我们当傻子欺了……”

他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

下一秒,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老爷&ash;&ash;皇上……皇上被刺杀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什么?!”

定国公和成国公脸色骤变,徐世琛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亮光。

真的假的?

皇帝真的死了?

太好了吧!老天有眼哈哈哈哈……

乾清宫外,一群人焦急地等候着,谁也不敢进去。

宋知、赵阁老、于宪、张白安以及六部尚书等人都站在廊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太医进去了几拨,又出来了几拨,药箱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宫人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连咳嗽都要死死忍住。

张三、李四、赵六和管家守在西暖阁门口,站得笔直,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整个乾清宫都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压抑。

不过所幸的是,皇上会武,在刺客近身的瞬间反应了过来,倒是没有伤到要害。

太医给皇上涂了外敷药,又开了点安神药,怕皇上因为刺杀造成心理阴影,给他安安神。

刺客没跑多久,就被东厂和金吾卫拿下了,此刻关在地牢中。

冯尽忠躬着身,对站在床边的沈河道:

“沈公公,您留在殿内照看陛下,老奴即刻前往地牢审讯刺客,定要撬开他的嘴,严刑逼问出幕后主使!”

沈河紧紧攥着朱钦煜尚且发凉的手掌,指节微微蜷着。

沈河的脸色有些白,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眼底的滔天怒火。

他想起景祐帝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个他再也没有见到的人,想起那些来不及说的话。

景祐帝就因为早年受伤太多,再加上受了重创,才英年早逝。

朱钦煜比他受的伤可多了。

童年的伤,辽东的伤,就连当了皇帝,还在被刺杀。

若是落得跟景祐帝一样英年早逝的下场。

沈河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朱钦煜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若朱钦煜没了,那沈河真就跟孤魂野鬼没什么区别了。

压抑的怒火和心底翻涌的惶恐在沈河心底交织,他低下头,看着朱钦煜苍白的嘴唇,声音却异常平静:

“不用,你在这里伺候陛下,我去。”

冯尽忠倒没强求,颇为乐意地让开了位置,微微躬身,让沈河出去。

沈河又低头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朱钦煜……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防备着什么。

沈河的目光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心疼得不成样子。

眼底那层薄薄的、快要压不住的东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着东厂地牢走去。

地牢的入口在宫城西侧的一角,隐秘而阴森。

石阶向下延伸,潮湿的空气从深处涌上来,混着铁锈、霉味和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