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 / 2)

侍女们强忍畏惧回过话,元霁得知令莺服过药后,仍在榻上睡着,点了点头。

他本欲回去召见臣子,走出几步,忽又想到今早衣袍上的血,便将人屏退,独自走进了屋子里。

令莺睡得半梦半醒,脸朝着内侧,几乎快要挨着墙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身子忽然被人翻动,有一只微凉的手,隔着亵衣,轻轻按了按她。

令莺瞬时又惊又怕,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猛地弹坐起来,想也没想,抬手对着面前人的脸就是重重一耳光。

她惊惧至极,手上力道也更重,一下扇得元霁偏过脸,且这一掌打到了唇角,很快渗出了血丝。

元霁死死抠住床沿,手背青筋暴起,片刻后才缓缓转回来,咬住后槽牙,眼神阴沉沉地盯着她。

令莺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这才后知后觉,心底的恐惧陡然翻倍,缩在床角不住哆嗦。

元霁漆黑的眸子暗沉无光,他只要动怒,那双眼珠便更会黑得骇人。

令莺被他看得发毛,呼吸几乎窒住,无法不去回想昨夜噩梦般的记忆。

她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再在床上待,忽然疯了一般,猛地往下跳。

春寒料峭,令莺此刻只穿着亵衣亵裤,连袜子也没穿就朝外跑。

元霁见状顾不得与她计较那一巴掌,立刻起身把她扯住,忍怒道:“崔令莺,你是不是疯了!”

被他攥住手腕的一刹那,体内气血轰然冲上头顶,可怖的记忆席卷而来,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令莺双眼通红,眼泪直冒,耳边嗡嗡着什么也听不清。

她猛地埋下头,张嘴狠狠啃咬在他的手臂上,牙关扣紧,恨不得撕下一块肉来,死也不松口。

齿间很快漫开一股浓烈腥甜的血气,令莺流泪紧闭上眼,她甚至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或许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扇倒在地。

元霁疼得闷哼一声,他并未立即用更强的力道去压制她,而是直勾勾盯着她紧闭的双眼。

直到他发觉,令莺并非是在撒气,她是当真想咬断他的骨头,也想要将他的肉扯下来。

她毫不留情。

元霁手臂血流如注,骤然抬起手,猛地卡住令莺的下颌两侧,迫使她松口。

令莺身子发僵,牙关被迫松开,齿缝间也沾染了猩红的血。

他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又急又重。

令莺没有说半句求饶的话,她此刻仍被他死死攥紧手腕,心底也认定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只蜷着身子缩成小小的团,像只受了重伤无路可逃的小兽。

她拼命往后退,黑发凌乱地披散,面色惨白,眸中满是警戒与惧怕,又隐约有一丝要和他同归于尽的绝望。

元霁想骂她不知好歹,也想骂她流着乱臣贼子的血,其罪当诛。

然而手臂撕裂着一阵阵剧痛,他下意识捂住伤口,忽然又觉得说什么都像个笑话。

他的确拿令莺毫无办法。

即便再把崔家人拖来洛阳,逐一砍头,也只会让她发疯。

令莺双眼赤红,瞪着他道:“你干脆杀了我。反正我死也不会再任你欺辱。同样是男子犯罪,大不了砍头一了百了,死得痛快。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就因为你嘴上说喜欢我,就因为我从前救过你,我就活该被你这样欺负?”

“你总说从前。那你从前送我簪子,说此生只喜欢我一个,说要对我说好,说要娶我……你就是这样对我好的吗?”

令莺竭力没有掉眼泪,甚至说到最后,她的语气竟冷静了下来。

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今日就算是死,心底这口闷了许久的恶气,总算也出了半分。

自己绝不会认可元霁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也不会。

话音落下许久,熏炉透出的几缕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神色翻覆难定。

元霁忽然松开她,再未看她一眼,离开时手捂着臂上的伤,似乎还由于疼痛而踉跄了一下,最终摔门而去。

令莺错愕地望着他的背影,而后尝到满口的血腥,身不由己地一阵反胃,蹲下身干呕了两声。

她没能吐出什么,只眨了眨眼,鼻尖莫名地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滚落。

-

令莺身上的伤始终没能完全消退。

再次落到元霁手里,她精神不济,难免低落郁郁,接连几日,半句话都不和人说,只在屋子里蜷缩着躺着。

令莺甚至想过,自己这般活着,还有任何意义吗?

然而又过了两日,天色放晴了,暖阳淌入窗棂,春意似乎一日浓过一日,她躲在房中,竟也能嗅到缕缕的花香。

令莺盯着窗外,她仍想扒着窗沿,去瞧一瞧墙下的春花,让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她的发丝上。

那些想法终究也只是一瞬,很快便雾气似的消散了。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算不算懦弱,但她的确惧怕被折辱,却也更怕死。

令莺大抵永远也做不出伤害自我的事。

这段时日,元霁始终并未来,她甚至不曾再听闻他的消息,好似是她独自被关在了这座别苑。

直至一日,令莺忽然被人带上了车驾,随行的只有一名侍女,哑巴一般不常吭声。

令莺也不会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四处问。何况从车驾行进的方向来看,她们分明是要回洛阳。

想到那座幽冷的皇城,令莺只麻木地僵坐着。

然而数日过后,车驾并未驶入洛阳,而是碾过洛河岸边颠簸的冻土,缓缓停滞在一处河滩高地上。

随行的侍女请她下车,令莺不解其意,只得跟下去。

脚尖踩到泥土的那一瞬,城郊初春的风迎面拂来,仍裹着几分凉意。

令莺抬起头,双眼被风刮得微微眯着。

对岸是一片灰褐的秃山,崖壁像被巨斧劈开,裸露出森然的山石。

山上密密麻麻搭满了竹架,如同许多巨大的鸟巢。绝壁上挂有好些黑点,似乎像是人,锤凿声起此彼伏地传来。

令莺满心疑惑,惴惴不安地问:“为什么要带我来此处?”

婢女面无表情地回话:“此处是云承石窟,是陛下下旨,专为太后娘娘修建的祈福佛窟。

“娘子往后,便要在此处劳作。”

作者有话说:

龙门石窟爆破计划,代号莺,已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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