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百七十七(2 / 2)
“这件事一会儿再说。”宋珮说着将手里的令牌递到少年面前,“这是娘娘赐予我的令牌,可自由进出宫内。”
“这……”少年也是没想到宋珮竟然会帮颜子欢,稍稍犹豫了一瞬,宋珮见状继续解释道:“此令牌只有一块,你也应该知晓。”
说着宋珮一把将令牌塞到颜子欢手中,颜子欢也没想到宋珮会这样做,还不等她说话,宋珮一把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你是不是认出来谁是真的锦娘?”
“是。”颜子欢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这令牌你拿去,刚才宫中发生的所有事,你一定要一字不落地告诉你母亲。”
见到宋珮竟然将这令牌交给颜子欢,少年也不再阻拦,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守兵,叹了一口气抬手示意放行,等到马车急急驶出宫道,少年这才继续问向身旁的宋珮:“宫里……”
“若是你当值,那我倒是有件事情要问你。”宋珮打断了少年的询问,“今晚是否有一家戏班子入宫?”
“是,那是邬大人带来的,据说是为了给陛下献艺,依规矩里外都搜查过一番,并没有什么异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共有几人,几男几女?”
“七男六女。”
听到这个数字,宋珮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若算上那位“颜小姐”,人数应该是七男七女才对,看来此人并不是一齐入宫的。
可宫规森严,即使这么多人,想要混进来也不是什么易事,难不成,还有人在帮她?
这样一想,宋珮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宫殿,少年头一回见到宋珮这个样子,略略思索一番,忽地开口道:“他们入宫后是与梨园弟子们一齐在偏殿候着,宋小姐想去看一下吗?”
宋珮本就是祖母担心她冲动行事,这才让人将她悄悄带出殿外,不过也多亏在殿外冷静了好些时候,宋珮才能慢慢梳理起事情的经过。
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言,那邬远恩得知京中的颜子衿并非本人的事,远早于颜淮他们出发之前,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尽早告知颜家,而是非要等到颜淮不在京中,才在这宫宴之上将事情告白。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宋珮用鱼际轻轻抵着额角,似乎实在想不通这样做的道理,难不成是想让颜家欠他这个人情,还是说……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如果说现在的颜子衿本就是真的,那他这么费心费力想让假的颜子衿代替,又是为了什么?
“国公夫人此话,是否有些太过武断?”邬远恩冷声道,“有这绣娘的证词,又有这茶摊老板所言,难道还不能证明确有燕瑶此人吗,众臣皆是明事理之人,若有不信者,大可前去苍州查个明白,更别说,林玉生上报此事的奏折,如今仍旧在吏部放着!”
“纵然能够证明确有燕瑶此人,这与颜家小姐身份真假又有何关系?”
“大理寺早已查清,那苍州贼匪便是那一晚袭击宝船意图弑君的幕后黑手,当初也是陛下亲自下旨,命颜谨玉亲自带兵剿匪,想必各位并未忘记。而同一晚,燕瑶救下林玉生之女逃下山之事,在苍州并不是什么秘密,知晓之人甚多,甚至大可传林玉生入宫觐见问个清楚。那一夜山上是个什么样子,想必在场也有亲历者,试问那样的场景,齐甲持兵的士兵也不敢说全身而退,一个柔弱女子,且不问她如何在那虎狼窝中为何能够安然无恙,就问她还带着一个孩子,又怎么能平安逃下山来?”
“邬大人此话是否也过于武断,当时在场厮杀混战,既然无人去在意一个姑娘在何处,寻得机会下山也不是并无可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算他们不去在意一个燕瑶,那又为何肯放过林秋儿,当初他们可是抓了她威胁林玉生不要轻举妄动,结果没多久官府便带兵清剿,这样的举动,在他们看来不正是舍了亲女,无论是报复还是泄愤,岂能让其活命,更别说……让人带着她逃走了。”
被邬远恩的回答噎住,一开始力争的臣子也不知要如何回答,用力捏了捏拳头,只能愤愤不平地坐回原位。
“陛下,如今说来说去也只是他人揣测,真相如何,自然该问过在场之人。”
邬远恩回头去看出言之人,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阴沉,此人正是如今的工部尚书徐泾,只见他走上前来,丝毫不惧邬远恩的目光:“邬大人也说了,如今前苍州知府林玉生正在京中,那大人应该也记得,当时带兵清剿苍州贼匪的主将,正是颜淮。”
“此事本官自然知晓。”
“既然也与颜淮有关,而如今大人您又直言颜家小姐李代桃僵之事,为何不等颜将军回来由其定夺呢?”徐泾说着又抬手向宁国公夫人行礼道,“依臣所见,不如按宁国公夫人所说,请两位姑娘暂居宫中。如今前线捷报频传,想必大军不久便能凯旋,难道邬大人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吗?”
“此事事关颜家女眷清誉,按理说无论结果如何,那都该由颜家自己处理,我等外人自然没有道理插手。可是若事关弑君谋反,难不成为了两个姑娘的清白,就任由逆贼同党逍遥法外吗?”
“谋反?”
“弑君!”
短短的惊叹骚动之后,在场便陷入了噤若寒蝉的寂静,宁国公夫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邬远恩。
“陛下,”邬远恩直到这个时候才慢慢走到殿前,极其郑重地跪下,“此事严重,臣不敢妄言,自然也不敢随意污蔑,可如今臣敢当着众人表明此事,自然是有凭有据。燕瑶自言父母兄长在苍州境内溺亡,可义庄并未有半点相关记载,真相如何,只有她一人知晓,至于为何能安然无恙活下来甚至逃下山,换作寻常女子或许没有办法,可若她本就与那山匪牵连甚深,便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或许是有心让她活命,或许……是打算留一个后手,好让其找机会向颜家报仇,毕竟苍州剿匪的主将,不就是徐大人所说的颜淮颜将军吗?”
邬远恩转身示意了一下随身小厮,随即看向颜子衿:“燕姑娘,你可还认得梅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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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颜子衿唯一熟识的,姓梅的只有……
众人正好奇着,便见殿门口有宦人禀报:“禀陛下,罪妇梅氏已在外等候多时。”
“……宣。”
不多时,便见一个粗布麻衣、木簪布鬓的妇人畏怯怯地出现在门口,她低头躬身,小心翼翼地走入殿内,布鞋踩到地上的玻璃碎屑,“嚓嚓”作响,她走上前,颤巍巍地跪下:“罪妇梅氏,叩见陛下、娘娘。”
“你说‘罪妇’二字,罪在何处?”一直轻抿着唇沉默的皇后见到妇人听闻她此言,开口问道。
慕棠坐在旁侧,若说刚才的事令她震惊得不知作何反应,事到如今,也该回过神来,亦或者说邬远恩的目的实在太过直白,想不清楚也不行。
紧紧捏着手绢,慕棠转头看向身旁的太子,只见他脸色微沉,表情凝重,心知此事远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可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份也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宫女按着时候上前轻声问道:“娘娘,小殿下这个时候久不见您,怕是要哭闹了,您看……”
宫女的语气迟疑,想来也是被这接二连叁的事情震惊得不知该不该提醒,但职责所在,还是选择上前小声询问。
被这样一问,慕棠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到什么难得的机会一般,连忙拉住对方小声耳语,那宫人神色一凝,似乎很是不解慕棠为什么会这样做,但还是小声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娘娘,罪妇……乃苍州人氏,当年陛下下旨清剿匪患……罪妇在同伙的帮助下,侥幸从、从山上逃走……这才苟活至今。”
苍州、匪患、山上,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再不明真相的人也能听得出她的身份,一时间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四起,毕竟当时林玉生上报的折子里可是明明白白写了,山上的贼匪皆已伏诛,怎么如今又冒出一个残党?
许是清楚会有人质疑,接着妇人便将那山上的道路地形,寨中布防设施,甚至当初如何设计袭击林夫人,将林秋儿抓上山的目的,甚至还有那一晚袭击陛下及百官行船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明。
在场曾有不少人亲历过剿匪一事,纵使没经历过,也有不少人经手过行船遇袭与苍州匪患的案子,在听得妇人口中所说的,与自己所知的几乎无二,甚至还要清晰后,顿时对其身份深信不疑。
“陛下,此人是跟随一群流民在村庄里偷盗时被官兵抓住,因询问来处时唯有她一人含糊不清,审问的官员这才多加注意。当时下官正好在回京路上,途径该处,得到通报后心里生疑,这才一起上前听审,大概是良心不安,加上孤身一人早已身心俱疲,不多时便尽数交代了。”
“大人此番本是告假探亲,没曾想一路上还这般操劳,本宫实在佩服。”太子忽地站起身来朝着邬远恩拜了拜,邬远恩倒是没多说什么,抬手回了礼,但在他人看来,这已经是在明晃晃驳了太子的面子,邬远恩为官多年,恪尽职守,叁皇子曾有意拉拢此人,到最后却是无功而返。
但今日邬远恩这一桩桩一件件,却是直冲着颜家而来,朝堂上谁不知颜淮几乎就是太子手下的人,这般针对,步步紧逼,实在是让人费解。
有人见状便偷偷看向另一位当事人,只见叁皇子捏着酒杯,食指轻轻敲着杯壁,目光从那妇人身上扫过,接着在江柔和颜子衿身上匆匆掠过,最后落在手中酒杯上,看他的神色,似乎也有几分不解。
难不成连叁皇子都不知道邬远恩此举的目的?
“邬大人,此人若是苍州山匪余孽,自该交由大理寺查办。今日陛下天恩设宴,你却带罪妇上来冒犯圣颜,又是何道理?”说话者正是那江叁郎的父亲,今任翰林院学士的江琓,按理说江家是叁皇子这边的人,与颜家本有龃龉,如今颜家出了这样的事,该乐见其成最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转念又想,如今江家叁郎与那颜家小姐订了婚约,虽然在旁人看来是个极为别扭的亲事,但说来说去到底是未来的亲家,颜家真出了事,江家面子上也不好受。
“江大人所言极是,本官得知此人与苍州贼匪有关,可传信通知大理寺,来去恐耽搁时间,便打算将其带入京中直接交予大理寺处置,后来又偶遇上了这戏班子,才得知颜小姐的遭遇。”
“禀陛下,罪妇瞧见被救下的颜小姐,得知其被顶替的事情,见她与燕瑶容貌无二,于是便将自己的揣测和燕瑶相关之事告知大人,大人这才命我随行入宫,说从我口中知晓之事,是最能还颜小姐清白的证据。”梅家娘子整个人几乎是跪伏在地上,头贴着交迭手背,她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圣上,也不敢回头去见故人,指甲抓着地上玉砖,抵得指尖发疼。
“你有何证据证明?”
“禀陛下,那日我等将林知府女儿等人带上山,便是想着用其女儿性命要挟林知府,一齐被抓上山的,还有其贴身照顾的乳娘,只是后来乳娘自尽……”
“那乳娘因何自尽?”邬远恩忽地插入质问。
“不甘受多人侮辱,悬梁自尽。”
“那燕瑶是否也——”
“并没有!”梅家娘子忽地抬起头立马反驳,连邬远恩也被震到,随即意识到自己陡然失态,可事已至此,只能就这么说下去,于是她连忙低下头,“燕瑶、燕瑶并没有经历这些。”
“为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时、当时我们寨子少当家的看上、看上了她,便将她要了去,所以……所以,后来乳娘自尽,只有林小姐与她亲近些,于是便让她代替照顾林小姐。”
“按你所说,这燕瑶后来也可算做是你们寨子里的人了。”邬远恩顺势接下去问道。
“是,当时……当时少当家已经在与其准备成亲的事了。”
“燕瑶答应了?”
“是。”
“这么一看,她能带着林小姐逃走,想来是觉得亲信之人,一时松懈疏于看管也不无道理。”邬远恩说着看向梅家娘子,“你曾说有证据可以证明谁是燕瑶,如今在陛下面前,不可有半点欺瞒。”
“是……”梅家娘子缓缓直起身,手指捏紧了身前衣衫,有指甲无声断裂,她将其紧紧捏在手心,断面尖锐处刺着皮肉,不多时已经感觉到有鲜血渐渐渗出。
“是什么证据?”有人问道。
“燕瑶在山上时,与寨子中的叁当家有过冲突,对方一时冲动下差点要取她性命,虽然被及时救下,但是……后脑曾撞在脚踏边缘,如今,大概还有伤痕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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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宴殿中的剑拔弩张,东宫寝殿内一片宁静祥和,侍女们担心吵醒了孩子,行事走动皆小心翼翼,如今为了这小殿下,殿中的沉香都换成了淡淡的安神香,甚至生怕香味太浓,还特地搬到外室,又设了障子隔住风口。
长公主抱着怀中婴孩,锦缎软绒的襁褓中,小小的女婴玩得累了,此刻睡得正香,小小的手紧握成拳,也不知在梦中看到了什么,手指一张一合,似乎要抓住眼前之物。
瞧着这般可爱的模样,长公主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
“您这才第一次见她,没想到小殿下就对您这般亲昵。”慕清婉放下茶盏,有些无奈地笑道,“我如今抱着她,时候久了还会不耐烦地折腾呢。”
“我也没想到,以往听大人说,小孩子对陌生人最是敏感,我可是一直担心着要是她被我吓哭了,要怎么哄才行呢。”
“想来小殿下这是察觉到是被皇姑祖母抱着,这才不怕哩。”
“唉,没想到我这个年纪,居然也已经到了可以被称为祖母的时候。”长公主无奈一笑,不过这事要怪也只怪她那位父皇,明明自己都已经当爷爷了,却还能再继续造个孩子出来。
“不过今日宫宴难得所有人出席,您久不回宴,皇后娘娘那边如何交代呢?”
“皇嫂知晓我性子,我本就不爱这些宴席,去了待不了多久便提前退席,还不如一早就不去,不过有南昭在那里看着,不用担心。”长公主哄着怀里的孩子,“更何况我幼时随师父修行,但尚未移去仙碟,仍是修道之身,这些事最好还是能避就避。”
“原来如此。”
“不过按理说我本该在观中修行祈福,如今这常年在外也不是个道理,”说着说着长公主忽而叹了一口气,“总得想个办法,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怪想念她的。”
“道长如今云游在外还未回来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父那才是真正的云游,无踪无迹,自由自在,我小时候就经常寻不到她,不过她也曾说,到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道长原来是这般随性之人,若是有机会,真想拜见一番。”
“我想师父也不会拒绝,不过……没想到你会答应来东宫。”长公主看着慕清婉,“毕竟林玉生如今这个近况,太子他们当初也……”
“其实前往苍州之前,我便知晓夫君此行的目的,更何况他与颜将军是至交,更不可能坐视不理,再说了无论是什么,为臣,就该为君分忧。”慕清婉浅浅一笑,格外温婉动人,“而且若非太子殿下力保,夫君别说继续为官,甚至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是季家欠你。”
“殿下可别这样说,折煞我们了。”慕清婉连忙道,“如今家里皆平安,能平平淡淡地生活,其实对我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了。”
“你放心,将来……”
“而且太子妃……棠儿与我虽只是族亲,但小时候也是一起玩过的姊妹,夫人无法时时相见,她一人在这东宫,虽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爱护照拂,可难免想家。既然是棠儿请求,娘娘首肯,允我不时入宫与她说话解闷,那我怎么好推辞呢?”
“你已经生育过两个,太子妃如今则是第一个孩子,宫中嬷嬷们再如何熟练,哪里有家里姊妹在身边来得贴心。”长公主笑道,“再过一段时日,不如把秋儿和她弟弟一起带来陪妹妹一起玩。”
“弟弟年纪尚小,平时都得乳妈抱着,而秋儿如今到了请先生开蒙的时候,但孩子本性爱玩,实在坐不热凳子,我正为此头疼发愁呢。”慕清婉说着伸手落在襁褓边缘,微笑着看向女婴,“不如等小殿下再大些,这样秋儿也懂事了,正好能照顾着妹妹一些。”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派去传话的宫女急匆匆赶来,然而她身后却并未见到慕棠,跟着来的则是慕棠身边的侍女,慕清婉有些不解,正欲开口,长公主抬手止住她。
只见长公主唤了嬷嬷上前,将孩子交予她们手里,宫中之人最会察言观色,见到长公主这般表情,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连忙抱着孩子往内殿去,慕清婉不放心,一齐跟着去安顿好孩子这才回到外面来。
长公主此时已经敛了神色正襟危坐,慕清婉见状也不敢多言,轻步走到一旁坐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日子入宫陪着慕棠,慕清婉自然清楚,别看小殿下现在睡得正香,若感受到母亲迟迟不在身边,没一会儿定要哭闹起来,所以即使慕棠身为太子妃今日要出席宫宴,但中途还是会回来瞧上一瞧。
本来长公主派侍女去请,便是见慕棠这到了时候还没回来,想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若是有人前去提醒,她也好有由头离席。
不曾想,不仅慕棠没有回来,甚至这位侍女脸色也格外凝重。
两位侍女跪下,将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尽数说明,听闻江柔不仅意外出现在宫宴上,甚至还与那邬远恩一齐指认颜子衿才是那李代桃僵之人。
又听闻邬远恩竟寻来那苍州的茶摊老板,甚至还得了阿棋的证词,长公主的脸色顿时冷到极点,两位侍女哪里见过殿下这样的表情,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周娘子急匆匆走入殿内,长公主见她来了,抬手命侍女们退下,又让内殿的嬷嬷们全部退出殿外,等到这内殿除了孩子外只剩下她们叁人,长公主这才开口:“南昭,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娘子离开得晚些,自然瞧见了梅家娘子指认颜子衿的全部经过,听闻苍州山匪还有余孽,长公主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苍州知府递上来的折子,顿时起身来回焦急踱步,最后轻叹一声道:“颜锦娘啊颜锦娘,你这一心软,生生害了你自己呀!”
“殿下,这——”慕清婉听完事情经过,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毕竟颜子衿是燕瑶这件事本就是事实,邬远恩找来的证人证词听起来也并未掺假,若那梅家娘子真是寨子里的人,证据确凿,颜子衿更是连辩驳的机会也无。
这个时候身边唯一知晓真相的颜淮还不在身边,慕清婉甚至不敢去细想,众目睽睽之下,颜子衿一个人要如何面对这些。
“她根本解释不了,或者说现在她甚至一句为自己解释的话都不能说。”长公主咬着唇,或者说连她也没料到邬远恩此人竟然会插手此事,“颜锦娘这个时候只能认。”
“认——殿下,这怎么能,要是认下来来,那就是死罪!”
“不认死的就是颜家。”长公主紧握着拳头抵在身旁的桌面上,“那梅家娘子口中的话,与颜锦娘当初自己亲口说的并无多大差别,她本就是真正的颜子衿,要证明自己哪里会没有法子?可一旦她开了这个口,颜家在众人眼里便是实打实的勾结贼匪谋逆,更别说还有欺君之罪,这两个罪名加起来,哪怕再死一个颜淮也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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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林秋儿救命之恩在前,慕清婉实在无法对此事坐视不理,在她看来明明之前都好好的,颜子衿平平安安地回到家人身边这么久,怎么忽地就与谋逆牵扯上了?
更别说苍州剿匪一事,若不是颜子衿拼了命带下来地图,哪里会这么快就攻到山上去,这分明是大功一件,怎么反倒成了罪人。
“他们想来是准备已久。找回江柔、寻得人证甚至讨到证词,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段时间能够做到的?”长公主脸上也露出几分急色,三皇子他们那边自己时时让人盯着动静,根本没有发现半点异样,更莫说如果他们有人接近绣庄,如今在庄里的巧婆婆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说到底,这邬远恩实在是一个极大的变数,毕竟此人以往从没有半点与三皇子他们交涉的证据,此番回乡探亲也是得了陛下准许,流程上没有半点差错,更何况,此人与颜家之间从没有产生过摩擦,如何会像今日这般,每一步皆是冲着要颜家命去的?
可换个角度再想,若这些事都是邬远恩所为,光是梅家娘子这件事,他起码也得从苍州剿匪之前便开始谋划,邬远恩与颜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何至于此?
深仇大恨……
“若是顺了他们的心,认下自己李代桃僵,锦娘必定活不成,颜将军寻了这么久才寻到妹妹,怎么能够一转眼就没了呢?”慕清婉急得来回踱步,“要是不认,那就得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颜子衿,她是颜子衿是真,可燕瑶也是真,一旦证实,又要如何解释才好?”
“此事……只能交予颜子衿她自己选择。”
“这哪里有选择的余地呀殿下,锦娘的性子,断不会让自己牵连到颜家的,可是、可是……”
怎么好好的功臣,一眨眼反倒成了罪臣了呢?
急得转圈,连手里的绢帕被汗水浸湿也没有发觉,直到额角汗水已经流到鬓边,慕清婉这才下意识抬手擦拭,发觉手帕湿透,连忙去拿别在腰间的另一块,可手指刚落在腰带上,慕清婉便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
慕清婉的动作实在太过明显,长公主和周娘子也不由得将目光落到她身上,不多时前者连忙回过神,转身看向周娘子:“那茶摊老板和阿棋的证词里,可否提到失忆之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娘子一愣,随即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对慕清婉开口:“没有。”
“这就是了,”慕清婉恍然大悟,拳头敲了一下手心,“看来应该就是此处出了问题。”
“你是说茶摊老板和阿棋说假?”周娘子微微挑了一下眉,茶摊老板不清楚,可阿棋知晓颜子衿的身世,她是绝对不会帮着陷害的。
“不,说假话还有被揭穿的风险,可若说的都是真话,纵然有些地方被故意省去,但大家只要信了说出来的这些,哪儿还有人会去猜测是否有疏漏之处呢?”慕清婉短暂沉吟后道,“阿棋一个苍州绣庄的小绣娘,这京中这些官人又有谁会知晓她的笔迹,即使有人好奇找了本人询个真假,也只会问这证词上的内容,想来阿棋的证词句句是真,她自然会承认。”
听到慕清婉这么说,长公主轻抿着的唇缓缓松开,不动声色的走到榻边坐下,此时茶盏尚温,正好入口。
“这么一看,茶摊老板大概也是这样,而且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与他说,为了阿瑶的平安,无论如何都要证明她的身份。”
“让他们故意不去提起失忆这件事?”
“茶摊老板大抵不怎么清楚这件事,而且欺君之罪谁都不敢担,稳妥起见大概也不会说;至于阿棋……”慕清婉回头看向长公主,长公主与她对视几秒便瞬间明白:“南昭,让人立马给庄子送一封信去。”
“是。”
“纵然可以证明颜子衿当时是失忆的状态,但她瞒下梅家娘子这一事是真,若说她心怀恻隐,证实与之有过多纠葛,也难以辩驳。”周娘子轻声道,她瞧得出来长公主有心要保颜家,可迟迟没有出声,只得自己代替其向慕清婉询问。
“不必辩驳。”慕清婉说着忽地解下腰带,用簪子将缝线处挑开,谁曾想腰带内竟藏了一条写了血字的布帛,长公主上前将布帛拿过,在看到上面的字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慕清婉。
“锦娘对我林家有大恩,她出了这件事,我身为秋儿的母亲,万死莫辞。”慕清婉极为认真地开口恳求道,“而且她此番出事,颜家想必也难逃其咎,夫君与颜将军是至交,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一把。”
“你何时把此物带在身上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夫君得知大军提前出发后,就让我随身带着的,他说这件事发生的太过令人难以理解,想必另有隐情。”
慕清婉垂眸,耳边又想起林玉生将此物交予她时说的话——“我想此事朝中不止我一人察觉不对劲,谨玉大抵也知,可军令如山,再加上此番是天大的机遇,为了颜家,他想必不会放弃。我只是担心谨玉在苍州事上牵连甚多,再加上他之后还会……那些人断不会坐视不理,他不在京中,恐有人借锦娘之事对颜家下手。我现在官微言轻,实在没有办法照拂颜家,你如今得诏可以出入东宫,就且将此物随身带着,若……若真遇上了,也能帮谨玉护住几分。”
“殿下,”慕清婉跪下道,“私带它物入宫之罪,清婉甘愿受罚,可现在救锦娘要紧。”
“你有几分把握?”
“如今夫君就在京中。”
“……我知道了,你去吧。”
等到慕清婉离去许久,长公主依旧用食指抵着下颌低头沉思,此事发生的实在蹊跷得很,先不说别人,就说江柔,当初可是她亲口答应颜淮去的临湖,而且颜淮也向她保证能够嫁给江三郎。
从一个小小绣娘,变成颜家的正牌小姐,后面还能顺利嫁给心上人,更别说她在颜家待的那段时间里,岂会看不出颜家水涨船高的地位,这样的条件对江柔来说已经是再有利不过,她只要老实待着就好,为何如今又要帮着对颜家下手呢?
而且此事一旦深究起来,临湖的颜家也难以逃脱罪责,江柔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她就不怕因此牵连到自己?
实在是矛盾得很,凭借自己对江柔的性子了解,长公主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要反咬颜家,尤其是颜淮一口的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殿内烛火被不知何处传来的风吹得摇晃,长公主尚未反应过来,隐在深处的暗卫已经将来者按在面前。
长公主看着面前被押着跪在地上的人,有些诧异地开了口:“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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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按之前的命令,眼前此人应该是被派去押送流放罪人前往靖州的路上,而不是南辕北辙,千里迢迢来到京城。
除非……
“人呢?”长公主开口问道。
“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属下先一步回来。”
“为什么?”
“来替人向殿下求一物。”
“求什么。”
“顾宵就是兰公子一事早已暴露,此人还涉及唆使刺杀长公主未遂,如今他在京中的宅子已经被大理寺封锁搜查,非相关人士不得靠近。”
燕小君按着杜昀交代的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地说了,他虽不知这些话对颜家有什么用,但杜昀说只有这样才能救得了颜子衿。
——“你家殿下也不愿意见颜家出事,只管把这些话带去,她一定会帮的。”
“是想要我的谕旨,好进宅子里对吧。”长公主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令,这是她贴身佩戴的玉饰,大理寺的人见了不可能认不出,“可是大理寺早已将那屋子翻了个里里外外,能寻得的证据都送去封存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说到这里,长公主又闭了嘴,说起来以顾宵的性子,他指不定还有什么后手,真要论对顾宵的了解,如今谁都比不及杜昀。
“谢殿下。”燕小君接下玉饰,随后难得地在长公主面前犹疑了一瞬,接着开口道,“杜昀还想向您讨回一物。”
“他留在我这里的还有什么东西?”
“他说当年为了置业娶妻买的地,地契都被您给收了去,事到如今还请交还与他,虽已经不值什么钱,但拿去置办一副棺材还是够的。”
“是吗,不过你们又怎么回来了?”
“属下与杜昀前去靖州之后,曾遇到一个人,杜昀说此事需得亲自向您禀报,这才……回了苍州。”
长公主眼睫微颤,随后目光落在燕小君身上:“我本以为他半路就会死在你手里。”
“属下奉命押送杜昀前往靖州,其他的……并无什么冤仇。”
长公主忽而有些感慨,不知燕小君这个样子对他自己来说,是福还是祸,但如今这也不是该她细想的事情:“南昭,去把那个匣子拿来。”
“是。”
周娘子刚离开没多久,忽而又有暗卫悄无声息跪在身侧,长公主不由得看向内殿,今日这东宫倒是热闹得紧,只是可别吵醒了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随即又想起来,此人此时,应该是在靖州前线。
“禀殿下,宋钧仙回京了。”
“宋玟?他不是应该在——”
“他此番是紧急回京,而且还带了一人回来。”
“是谁?”
“柳永裕。”
“这个时辰,宫宴大抵已经开宴许久,如果真的按我们所想的,想必……”寻歌从怀中拿出一枚琉璃怀钟确认了时间,以她的经验来看,此时酒酣兴热,正是众人情致高涨的时候,若要趁机发难是最好的时机。
问题在于他们此时皆不知宫中形势,贸然闯进宫自然是痴心妄想,可要是说清目的,万一对方并未动手,反倒害了颜家。
杜昀也不知说了什么,竟说动燕小君离开他先一步入城,燕小君身为暗卫,自然有暗中潜入的本事,然而他们总不能干等着燕小君的消息。
眼见着城门越来越近,盛京之地,又恰逢宫宴,守备自然不是其他城池所能比拟,更别说今日早早宵禁,轻易入城谈何容易?
“一会儿要是入了城,你们先去顾宵的宅子拿证据,他那些东西都藏在暗室里了,我之前告诉你们位置和法子,应该还记得住吧?”杜昀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最是清楚顾宵宅中,应当由你去才对。”寻歌道。
“我这个身份,别说自由进出被大理寺派兵把守的地方,不被当场按下押去大牢以是万幸。”杜昀无奈一笑,“寻大人身为太子少傅,这京中不少官员曾是您座下学子。这京中敢拦您之人寥寥,若您执意要进宅子,那些人想必也没有法子执意阻拦。”
还不等寻歌思索开口,杜昀又继续道:“而且如果真的出事了,那这些证据需得立马送到宫中呈到陛下面前才行,我们这三个人看来看去,也就只有您有这个实力了。”
“此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进不去城,什么法子都没用。”
寻歌正埋头想着一会儿要说服守城的官兵开门,尤其是要怎么带着杜昀这个罪人入城,忽听得颜述一声惊疑,寻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这个时候城门竟开了一个口,守将披甲执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而他身侧正站着一个姑娘。
“珮环?你怎么在这里。”
寻歌还不等颜述勒停马儿便一把跳下,背上的伤顿时传来撕扯的剧痛,疼得她忍不住蹙眉。
宋珮本是刚收到宋玟的急信,特地带了祁王世子过来做担保,好让今日值守城门的将军破例开门,毕竟按理说今日宵禁后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即使是太子殿下来此也不得开门,然而在看到宋珮手里的信件时,守将几乎是神色凝重地连忙下令,又亲自陪着在此等候。
只是还没有等来宋玟,却先等来了寻歌他们。
“寻大人!”宋珮震惊于本该常年在外云游的寻歌,怎么这个时候回了京,但还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便看见寻歌身旁的颜述,尤其是黥面披发的杜昀。
黥面之人,那都是定了重罪流放,此生永不得回大齐的犯人,寻歌怎么会跟着这样的人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宋珮瞠目结舌的样子,寻歌来不及与她叙旧,也来不及问她在此地所为何事,抢先一步开口问道:“珮环你告诉我,今日宫宴上都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京中情势寻歌尚不清楚,但她知道陛下设下宫宴,宋家一定是座上之宾,而且宋瑜在边疆多年,宋玟这次也早有消息奉命前去,宋家家中只有宋珮一人,她不可能不出席。
现在尚未散宴,宋老夫人绝不会允许他们肆意离席,宋珮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宴上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被寻歌这么一问,宋珮来不及惊讶她怎么会知晓,但还是立马将席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得知江柔竟当众诬陷颜子衿冒名顶替,甚至揭穿她身为燕瑶之事,颜述顿时怒不可遏:“江柔她怎么敢!”
“你是……”
“他是颜述,临湖颜家的人。”寻歌向宋珮介绍道。
“那你也是锦娘的哥哥了!”宋珮旋即快速反应过来,而且见颜述这般反应,想必他是知晓内情之人,忙上前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江柔是谁,燕瑶又是谁,锦娘不是好好的吗?苍州又是什么情况!”
颜述见此时的情势已经无法再将这些事遮掩下去,正欲开口,忽听身后传来马蹄车轮疾驰之声,众人随即循声看去,只见宋玟策马朝着城门狂奔而来,他的身后还紧紧跟着一辆马车。
许是披星赶月的日夜赶路已经快耗尽了神识,宋玟并未察觉到城门处的火光,只依稀瞧得见夜色里越来越近的城墙。
将满身的疲累压下,宋玟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前方朗声道:“我乃靖州宣慰处置使宋玟,奉命押送叛贼柳永裕入京急报陛下,事态紧急,快开城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叁百八十九、
宋玟这一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洪亮,连城墙上的守兵也被其吸引了目光,宋珮见宋玟终于赶到,连忙快步上前迎接,只是这段时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实在是太过疲惫,宋玟几乎是要摔下马去,好在抓紧了缰绳勉强稳住身子。
“你不是该在阵前监军吗,怎么忽地传了信要我等着,这么久不回去祖母估计要责问我了,”宋珮伸手扶住宋玟,“还有你信中说的叛贼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叛贼”两字,寻歌眼里神色一闪,连忙上前问道:“是不是柳永裕,你们擒到他了?”
“果真是他。”杜昀极为小心地呢喃了一句。
“老师。”宋玟没想到寻歌竟在此处,连忙撑起身子拜了拜,随即又继续回复道,“此人是从靖州逃出后被我军擒下,军中有熟识他的人,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后来经过审问此人勾结北夷,又与南域多生牵扯,此番北夷突然袭击白云郡,便是他的手笔,兹事体大,所以兄长命我将他星夜兼程带回京城。”
“以往并非没有遇到过阵前反叛之事,大都是审问后就地正法以振军心,亦或者押送就近城池严加看管,待战事完毕后再做处理。”寻歌打断了宋玟后面还要说的话,“你这般费心费力将他带来,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被寻歌点破,宋玟面对恩师也不再有所欺瞒,将前线之事言简意赅地尽数告知。
这柳永裕自言当年回乡探亲之时,那顾宵不知怎得忽地找上门来,说有一门好差事与他,柳永裕与安王和赵丞相相识,与这位天人美资的公子见过几面,不疑有他,于是按照约定好的时候去见了顾宵。
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不仅有顾宵,还有一位北夷特征的贵人在此,柳永裕心生不安,正欲离去,然而却被顾宵的人拦住了后路。
顾宵说北夷这些年有意与大齐交好,但因为以往纠葛,大齐朝中众臣多为提防,而柳永裕的家乡因靠近边境,与北夷百姓多有往来,也曾学过北夷的文字书籍,所以当这位贵人暗中寻找到顾宵时,他便立马举荐了柳永裕。
然而北夷与大齐已是多年恩怨,岂是柳永裕一人所能可以做到,但顾宵却抓住柳永裕初出茅庐,仍存满心豪言壮志,晓之以理动之以理,说得柳永裕几分动摇。
而待得柳永裕离去回到家乡后,那贵人竟暗中托人送来不少奇珍异宝,一时被荣华富贵迷了眼,柳永裕没能把持住,开口应下此事。
谁知前脚刚应下,后脚北夷便与大齐再次交恶,那贵人找上柳永裕,言顾宵为了保下自身,打算将柳永裕与北夷之人暗中牵扯之事揭发。
柳永裕心知此乃死罪,一旦被抓必死无疑,情急之下便演了一出“遭人截杀”的戏码,抛下母亲妻儿,在那贵人的帮助下逃去北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据柳永裕后面交代,逃去北夷后,才得知这位贵人正是北夷的二王子,是他看上柳永裕的才能,又知其对北夷和大齐皆了解甚深,便设计引柳永裕入套,那所谓顾宵揭发一事并不存在,如今柳永裕深陷北夷,也再回不去大齐,无奈之下只能为他所用。
柳永裕深恨此人,一开始宁死不从,可孤身他乡,又被香车宝马,金银美人接二连叁的诱惑,终究还是违了初心,成了二王子身边的谋士,纵使中间顾宵几次暗中相见有意救他回齐,可多年玉膏明脂侵染之下,柳永裕早已舍不得如今满身的富贵,心知当年之事与顾宵无关,又感激他相救之情,便答应今后若顾宵有求,他自当全力报答。
——“当年此人寻到我,见他言辞恳切,心想着若有朝一日两国和解,于国于民也是一件好事,谁知此人心机莫测至此,柳兄当年平步青云之势,却被他害得白白葬送大好前途……我见陛下夺回‘靖雪六州’之心已定,兰某不忍柳兄性命白白葬送,这些年下来想必此人对柳兄深信不疑,请柳兄耐心在虎狼身边蛰伏。待得大齐出兵靖州城下,还望柳兄在中斡旋,诱使此人贸然出击,当报当年诬陷之仇。”
顾宵此话柳永裕记了许多年,一直到楠煌州事变,北夷皇室内人人各存心思,那二王子见自己无论如何都斗不过兄弟们,随后又是失利丢了白云郡,便疑心起柳永裕,适逢此时意外得知顾宵死于颜淮之手,顿感悲凉,心生“鸟尽弓藏”慨叹。
于是在得知大齐意欲出兵攻打靖州后,柳永裕一时意气上头,为了自己,也为了给顾宵报仇,暗中献计撺掇二王子“奇袭”打乱大齐阵脚,一开始确有奇效,但后来那二王子也逐渐琢磨出不对劲,然而这个时候,大齐兵马压境,离弦之箭,早已无法回头。
“柳永裕见二王子对自己动了杀心,这才匆匆收拾细软逃离打算潜回大齐,未曾想,途中被巡守的士兵发现抓了过来。”
寻歌听完面色凝重,宋玟这些话已经确定了自己当初暗中潜入靖州遇见的柳永裕是真,再结合上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杜昀在一旁一直沉默,忽地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车中关押着重犯,更被说杜昀还是个黥面之人,宋玟连忙伸手去拦,寻歌先一步按下了他的手。
在杜昀记忆里,那群同交之中,柳永裕最虽不是才学最好的,但却是最意气风发,每每一起醉酒大谈志向,他虽总是最后一个开口,但不管多少次听,都会让人对他的抱负志向敬佩不已。
杜昀还记得那时得知柳永裕身死的消息时,他正身在佛寺,为此,还特地上了一炷香。
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早已被酒色吞噬了精气的庸碌男人,柳永裕戴着枷锁,倚着车壁奄奄一息,浑身上下满是伤痕,见到有人掀开车帘,条件反射般惊慌失措地蜷缩躲避,可刚没动几下便疼得歪倒,不住地“哼哼”哀嚎,车中还有一个小厮正伸手忙去查看他的气息。
“这是怎么一回事?”杜昀见柳永裕这般,若有意将他押送入京审问,又怎么会将其伤成这个样子,瞧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
“我这一路上银子流水般地砸,才堪堪保住他这条小命。”宋玟冷眼瞥着车厢里的人,“他是很重要的证人,要不是我死命拦着,谨玉早把他碎尸万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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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玟大抵是头一次见到颜淮这么暴怒的样子,若不是他一边死命拦着,一边拿出处置使的身份强行压他,说不定颜淮早就干出杀降的事情来了。
可换位思考一番,若是他经历这种事,说不定也和颜淮一般,但事已至此,怎么着也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颜淮犯错。
有了宋玟补上这一缺口,几人将自己所知之事道出,一切仿佛一瞬间清晰起来,宋珮是在场人中唯一两处都在的亲历者,听完来龙去脉,结合宴上邬远恩那步步紧逼的样子,不由得浑身发寒。
“兰公子——顾宵与颜家是什么深仇大恨,竟这般谋划,恨不得将他们置之于死地!”宋珮咬牙道。
“顾宵与颜家早就不死不休了。”杜昀轻飘飘地回道,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随口将顾宵设计截杀颜家之事坦白,寻歌本就重伤虚弱,然而杜昀的话,令她脸色越听越是惨白。
反倒是宋玟和颜述,他们一前一后早已从颜淮口中得知,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是宋玟没想到顾宵对颜家,尤其是颜淮这般深恨,如果细细算下来,大抵自颜家入京那一刻开始,顾宵便已经在暗中谋划后事。
那时最大的颜淮,也不过十五六岁啊……
顾宵与叁皇子他们决裂逃离一事宋玟之前就已经知晓,要是真对付倒了颜家,正好让叁皇子他们得了便宜,只是按这个人睚眦必报的狠辣心性,他又为何要帮这一手?
“但邬远恩又是什么缘由?”宋玟倒是在路上把事情推得七七八八,柳永裕口口声声说着这些事都是自己为了报仇,可细细推敲下来,顾宵当初所谓的“劝诫”,很难不让人觉得是在故意拱火。
唯独邬远恩,宋玟唯独不理解此事他为何要插手,甚至与顾宵沆瀣一气,做出这种叛国之事,如今还愿意去当这个急先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事各位大人有得是时间去审问,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帮着颜家撇清这勾结谋逆的罪名。”杜昀放下车帘走向寻歌,“太傅大人,我想邬远恩为何这么做的缘由,见到顾宵宅中的证据便能知晓,现在救人要紧,拜托了。”
“我明白了。”
“我此番赶回来,自然也受了谨玉所托,只是目前总得先把这人的命捞回来才行。”宋玟说着忙问起来宁国公夫人的弟弟是否还在京中,宋珮道此人本该早早离京,据说要拜访所谓的师门,多逗留了些许时日,如今还在京中。
宋玟此番急着去救人,宋珮又惦念着颜子衿的情况,打算快些赶回宫中,就在这时祁王世子却忽地开了口:“各位可还记得李氏?”
“谁?”杜昀愣了一下,祁王世子没有理会他,向寻歌他们提起之前那位前尚书之事,宋珮一时关心则乱,被这么一点,忽而想起自己不久前不还和颜子衿提前这件事吗!
“此事不过我个人猜测,可要是大家都想不通缘由,说不定这就是真相。”
“若真是这样,倒真是难以理喻。”寻歌蹙了眉,她实在难以理解,不过事情紧急,这些事以后去向邬远恩确认也来得及。
“……为了对付谨玉,哪怕为此活生生逼死一个人也无所谓。”
众人短短沉默一瞬,几乎是默契地动身分头行动,颜述却忽地一把拉住宋玟,语气激动道:“那、那谨玉呢?他怎么没有来,他既然知晓他们的目的,想必也清楚锦娘的处境,为什么不是他带着这个人回来说明真相!”
宋玟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子:“颜谨玉如今正在前线,你叫他怎么回来?”
“他为什么不能回来!这些人眼见着恨不得生生逼死锦娘,逼死颜家,锦娘可是他亲妹妹,更被说、更别说他当初可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想到当初颜淮被祖爷爷打成那个样子都不肯低头,如今颜子衿被人威胁到这种地步,颜淮怎么能不回来,怎么丢她一个人面对!
颜述急得差点说出两人关系,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宋玟一把揪住领子狠狠瞪着:“回?此番陛下可是连下叁道旨意,哪怕是拿人命堆,堆成山也要把靖州夺回来,阵前已有数位处置使领旨监军,如圣亲临。他颜淮敢回头一步,便是临阵脱逃动摇军心的死罪,当场就能将他就地正法,莫说什么妹妹,连颜家都得受牵连!你让他怎么回——”
“我——”
“我答应颜淮,既然带了此人回来,自然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颜家。”
不想再多耽搁,宋玟松开手,翻身上马招手示意马车随自己入城,宋珮不知颜子欢是否已经带了秦夫人入宫,现在她实在不能在宫外久待,与祁王世子对视一眼,也连忙转身赶回。
“可……那我妹妹呢……”颜述有些失魂落魄地踉跄着往前踏一步,声音如风一般虚浮,却令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他求助似地看着众人,“我妹妹……锦娘要怎么办……”
宋玟没有回头,颜述这一句话,让他想起临行前,颜淮在他面前双膝跪地,将颜子衿落水失忆,流落苍州一事尽数表白,随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道:“所有罪责皆由我来担,只求救救锦娘。”
“如今他们已经把这些事都搬到台面上说了,颜谨玉欺君之罪已经是事实,保住颜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于……”
不知是谁幽幽发出一声叹息,颜述的这句话,没有人有勇气回答。
好狠的一个顾宵,多亏现在他已经死了,幸好他已经死了……宋玟忽而有些感到后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颜家要是出了事,谁都保不住你妹妹。”寻歌开口示意宋玟宋珮几人快些动作,这才走上前拍了拍颜述的肩安慰道,“颜家在京中的事,我也了解几分,颜淮两个弟弟年纪尚小,他如今又不在京中,此刻,只有你能够帮他了。”
“我、我……?”
“我当初既然救了颜子衿一回,我自然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寻歌说着,眼前不由得浮现起自己骑着毛驴路过江岸时,独自伫立在水中的萧瑟身影。
旋即又想起某年春日她闲时饮酒,与旁人谈起在外云游的经历,那时有一人站在旁侧赏花,寻歌一时没有注意,只是听他随口问道:“这杨家真有这么厉害的武功?”
“而且此事,我心中有愧。”
“什、什么?”
“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寻歌轻声道,“你也是颜子衿的哥哥,你在场想必她能安心不少,我要你到时候与我一起入宫。”
“好、好!”
“而且,我的伤还没痊愈,若要我一个人独去处理这些事,怕是有些强人所难,颜公子,还得麻烦你陪我走一趟。”
“我知道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杜昀环手在一旁看着,他早就察觉到那守将是不是传来的不怀善意的目光,不过也能理解,自己顶着这张脸实在是太过招摇了些。
“杜昀,你如今也是人证,就先随我们——”
“不了,我还有正事。”话音刚落,燕小君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众人身旁的角落,杜昀走上前,见到他手中的匣子和玉饰,伸手将玉饰丢向寻歌:“这是长公主的玉令,大人应该也识得。”
没想到杜昀竟然能讨来长公主的玉令,寻歌一时间也不由得好奇起来,但还不等她多问,杜昀已经拿过匣子,点了点里面的东西,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声,随后朝寻歌他们拜道:“就此别过。”
“杜昀,你后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很多很多,多到一天一夜也说不完。”杜昀笑了笑,但看样子并不像多谈,抬脚与燕小君径直离去。
直到这个时候,那守将才缓步走上前来询问,尤其是杜昀此人:“太傅大人……”
“今日之事,到时候烦请将军一五一十上报,不得隐瞒。”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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