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一道裂缝(1 / 2)
('元旦新年将至,维港两岸已迫不及待地披上节日灯饰。流光溢彩,缤纷绮丽,倒映在漆黑摇曳的海水中,如同沉入海底的虚幻宝藏,预示着今晚即将到来的盛大烟火。
但另一头,深水湾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寒意,吹拂着岸边和山腰上造价不菲的堡垒。
白色波子一个急刹,停在施薇那栋包豪斯风格的别墅前。齐诗允抬头向外望,巨大的落地窗内一片昏暗,气氛却与窗外的喧嚣喜庆格格不入。只有零星几盏氛围灯亮着,映出室内豪奢又冰冷的轮廓。
这很不施薇。
再过几个钟就是新年,但此刻的VIARGO应该仍是灯火通明,键盘声、电话声、还有施薇那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指令声…是维港永不落幕的交响乐。
新宏基的退订潮狙击战虽已在收网阶段,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百万计的委托金和公司的声誉。林氏、杜邦还有本港两大社团的血腥风暴已经暂时告一段落,林小姐也已经安全……而施薇,那个视工作为生命的女人,竟然无故消失了。
齐诗允情绪中的不安,就如同背后深水湾的海水,冷得寒彻心扉。
一个钟头前,施薇那通电话里的声音,沙哑、飘忽,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与脆弱。
对方只说了句:“…Yoana,过来同我饮杯”便挂断了电话。这反常现象,比任何工作指令都更让齐诗允心惊。
佣人出来迎接,又无声地引她入内,步入玄关处时,浓烈的高级红酒香弥漫鼻腔,还混合着一种空旷的、近乎颓败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客厅巨大的白色羊毛地毯上,几点醒目的暗红污渍如同凝固的血迹,而施薇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利落的权利套装,而是裹着一件丝绒长睡袍,赤着脚,蜷缩在面向深水湾的那座弧形沙发里。
她面前的玻璃矮几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波尔多酒瓶,一只水晶杯歪倒着,残余的酒液正缓缓滴落。
“Vicky?”
齐诗允走近轻声唤道,心也跟着揪紧。
施薇闻声,缓缓转过头。
灯光昏暗,但齐诗允仍能看清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眼底布满红血丝,不是熬夜工作的那种憔悴,而是混杂着过度饮酒、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
她看到齐诗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Yoana…你来啦?”
“来…坐低……陪我饮杯。”
施薇摸索着想去拿酒瓶,手却有些不听使唤。齐诗允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Vicky,你喝太多酒了。”
触手的肌肤冰凉,她拿起酒瓶放到一旁,坐在施薇身边,担忧地看着她:
“现在林小姐那边都已经安全了,你不要太担心……”
“…安全?呵……”
施薇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后怕:
“安全?杜邦那群豺狼!还有陈天雄和车宝山那两个扑街!Yoana你知不知她差点就被人当作筹码,签卖身契!差点就———”
她愈发说不下去,猛地抓起矮几上还剩下小半杯酒的杯子,仰头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睡袍领口。
“都怪我……”
“是我…是我没有看紧她……”
施薇的声音带着哽咽,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PR女王,只是一个劫后余生、充满自责的姐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以为送她去纽约读书,离香港这个是非地远点…离林家那班豺狼远点…谁知…谁知道哪里都是虎穴!”
她用力捶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和无力。
齐诗允默默递上纸巾,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她知道施薇对林舒雯这个表妹的感情,远非普通亲戚可比。因为林舒雯是她心中仅存的、未被名利场彻底污染的柔软角落。
施薇胡乱擦了擦脸,眼神有些失焦涣散,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中。
在酒精作用下,她突然抓住齐诗允的手腕,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双眼死死盯着面前人,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种…洞悉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的惊疑:
“Yoana,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好小?小到……兜兜转转,谁都避不开谁?”
施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和一种诡异的清醒,齐诗允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百思不得其解:
“你讲乜啊?Vicky……”
可对方并没直接回答,她缓缓松开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十足却冰冷无比的水晶吊灯。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新宏基…雷昱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
“这场退订潮…我们帮他们逆转乾坤……赚他几多钱?几多人情?”
随即,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令齐诗允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明白…施薇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对方目光又缓缓移回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Yoana,你老公…雷耀扬……”
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说出一个荒诞的猜想:
“……其实…我仔细查过他。”
施薇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锤,砸在齐诗允心上:
“…他的背景,干净到离奇。”
“十七岁前的信息一片空白…什么都查不到,干干净净得…就好似…被人用漂白水洗过一样。”
女人说着,看似迷朦的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洞穿迷雾的锐利光芒,尽管被酒精模糊了部分锋芒,却依旧惊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雷昱明……雷家……”
“据我所知…雷义没有私生子…倒是有个细仔,雷昱阳…他…同雷耀扬年纪…差不多…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一直对外讲…是送去国外,但…就连雷义过世…我们都没见过这号人物……”
“……八卦周刊上都说他病了…真的病了吗?”
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抬起的那对眼,目光如钩,直直刺向齐诗允:
“Yoana…你话……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
齐诗允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雷耀扬……和雷昱明?
同父异母的兄弟?!
那个掌控着新宏基庞大帝国、在镜头前演苦情戏的雷昱明?和她那个信奉尼采与莫扎特、身份成谜,极度厌恶与豪门扯上关系的丈夫雷耀扬?!
———怎么可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Vicky!”
“你醉了!乱讲什么!”
齐诗允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慌乱。她近乎本能地反驳对方,因为这猜想,实在是太过荒谬…太过……可怕!
女人看着齐诗允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惊惶,那抹奇异的锐利光芒似乎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疲惫和醉意覆盖。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手抖得厉害,酒液都洒出来不少。
“醉?可能吧……”
施薇喃喃道:“可能我真的太累……想多了……”
她仰头,灌下那杯酒,仿佛要将那个可怕的猜想连同酒精一起咽下去,灼烧掉。她放低酒杯,身体软软地陷进沙发里,声音小到几不可闻,像梦呓:
“但是Yoana……”
“…小心你身边的人…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连…我们制造的所谓真相…其实都是…以利益为出发点的假象……”
话音未落,施薇已经缓缓闭上眼,脑袋向沙发内一歪,似乎终于抵不过酒精和情绪的猛烈冲击,沉沉睡去。但她眉头还紧锁着,仿佛在梦中也被那可怕的疑云纠缠。
齐诗允呆呆地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这一刻,她突然惊觉,当年白龙王为什么会说那句:“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不要同他追根究底。
仿佛知得越多,就苦得越深。
当时她不解其意,只当是玄机。此刻,却如冰水浇头,瞬间让她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强行拉回一丝清明,似乎也找到了一些…不合理因素的源头。
雷耀扬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修养,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精湛琴技…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却渊博的学识,他那异于常人的经商头脑…以及与雷昱明如出一辙的气质,还有那日在葬礼上,和遗像上的雷义神似的五官……
可他明明跟自己坦白过,父母早就过世…且对他并不好…所以…即便每逢清明都不会去祭拜……
雷绍棠和叶明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对夫妇…真实存在吗?
雷耀扬到底在隐瞒什么?又何需大费周章,在婚姻登记处写上伪造父母姓名欺骗自己?
还有他和雷昱明……这两个人,明明就是自己介绍下认识,且当时,完全看不出他们之间有过任何交集的痕迹……
齐诗允的思绪霎时间乱作一团,仿佛饮醉酒的是她而不是施薇。否则…她的世界怎会如此崩塌如此颠倒?!
客厅里,只剩下施薇不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单调而冰冷的调调。
对方最后那句醉话,像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了她心里。
女人眉头紧蹙,盯着Vicky沉睡中依旧不安的侧脸,又想起雷耀扬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他对雷氏话题的避讳…还有他最近反常地劝她离开VIARGO……
雷义过世后,在她心中留下的疑影在此刻再度袭来,全面覆盖了她的思绪。
深水湾的夜,浓稠如墨。
奢靡的别墅里,弥漫着酒气、后怕、和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危险的家族秘密疑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的心,就如同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域,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一个名为“雷耀扬”的漩涡,正悄然成形,即将吞噬她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与平静。
漆黑的海面被巨大的落地窗框住,清晰映照出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庞,也映照着命运即将掀起的、更加诡谲的波澜。
深水湾的寒意似乎粘附在皮肤上无法甩掉,即使回到了半山温暖如春的家中,也无法驱散。
齐诗允把缓缓车泊入车库,却没有着急从车上下来…就像是,缺乏了某种面对现实的勇气。她疲惫地将双手交叉擎在方向盘上,额头无力地抵向面前唯一的支撑点。
而施薇那醉醺醺的、带着惊悚怀疑的话语,还在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雷耀扬…雷昱明……”
“背景干净到离奇……”
“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什么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如针尖,刺破了她对雷耀扬、对这段婚姻、甚至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壁垒…巨大的惶然无措如同冰冷的海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越想,拳头攥得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试图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
伪装。必须伪装。
她深知施薇酒后吐露的这个“怀疑”,一旦被证实或深挖,会将引发何等可怕的风暴。
这不仅…关乎雷耀扬那讳莫如深的身份,更可能牵涉到雷氏与新宏基的根基,而自己作为雷耀扬的妻子、施薇的心腹,此时,正处在这风暴眼的核心,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现在,保护施薇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这个“猜测”永远停留在模糊的醉话阶段。同时…她也必须保护自己和雷耀扬,在弄清楚真相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她深吸一口气,朝后视镜努力扯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略带疲惫的微笑。
可镜中女人,脸色苍白。
在那双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悸,即便她嘴角的弧度,已经足够“日常”。
一进门,她发现雷耀扬早已等在玄关。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灯光下照耀下,像这彻骨寒冬里唯一的温暖。可虽然他神情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却如同探照灯般,正细细扫过齐诗允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来了。”
男人声音温和,带着一贯的关切,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和外套:
“施薇没事吧?”
“刚才听你在电话里讲她表妹的事…搞到她好不开心?”
面对他看似关切的询问,齐诗允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女人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视线,努力将在深水湾别墅听到的一切、感受到的冰冷恐惧和那种撕裂般的痛楚,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她甚至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疲惫但还算自然的笑容:
“嗯,Vicky饮好多酒,一直同我讲没有保护好林小姐…她好自责。”
“我陪了她一阵,确定她睡了以后才走。”
齐诗允刻意避开了施薇提及雷耀扬身世的任何字眼,只跟他谈情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到她的样子,真是好心疼。”
“明明这一切…又不是她的错。”
说着,她开始主动靠近跟前的男人,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膛,深嗅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闷闷的:
“忙了一整天…好累啊……”
这个习惯性地依赖动作,一半是真情流露的疲惫和寻求慰藉,另一半…却是刻意的掩饰和试探。她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试图从中,捕捉一丝异常的波动。
而雷耀扬从容自若,极其自然地伸臂环住她,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他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和那深埋的、不同寻常的疲惫感,绝不仅仅是因为陪伴施薇。
那个女人…到底说了什么?
他心头的紧绷的警界线并未解除,但齐诗允此刻的表现,至少说明…不论是施薇还是自己,她都选择了沉默和…保护。
这个反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涌起更深的、混杂着爱怜与愧疚的复杂情绪。
男人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充满抚慰的力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辛苦你,她没事就好。”
雷耀扬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中,不肯放手:
“诗允。”
“今晚…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看烟花。”
“好不好?”
“…嗯。”
齐诗允蜷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闭上眼睛,尽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泪意,还有无法向他言说的痛楚。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
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两个人并肩而立。
山脚下,可以看见维港两岸汹涌的人潮,大家都在翘首以待新年到来。所以即便不在现场,也可以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喧嚣的气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指针快要同时指向零点时,雷耀扬从背后缓缓拥住齐诗允,用下巴轻触她柔滑的发顶,让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
男人低沉声线,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承诺,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记不记得去年…”
“黄金海岸泳滩…在烟花下,我应承过你。“
“我们今后,会一起迎接好多好多个新年。今年是第二个,以后……每一年,都会是这样。”
说着,他的手臂倏然收紧,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和忠贞不渝的坚定:
“当时,你问我说了什么,我说:我爱你。”
“现在,我要说:我永远爱你。”
他语调轻柔又低沉,却像滔天巨浪,在一瞬间冲垮了齐诗允回家后苦苦维持的堤防。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她眼眶,模糊了视线。
那个烟花璀璨的跨年夜,他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和漫天华彩中,他紧拥着她,在她耳边许下这诺言。那时的爱,纯粹而充满无限希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此刻,同样的承诺,却像裹着蜜糖的利刃,甜蜜与刺痛交织,狠狠扎在心上。
“嗯……”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齐诗允转过身,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和安全感,仿佛躲进他的世界里,才是她唯一能抵御外界寒流和内心惊涛的港湾。
室内寂静,女人不敢抬头,怕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水和无法掩饰的迷茫、恐惧……还有同样…至死不渝的深爱。
倏然,零点钟声敲响。
“嘭——!哗——!”
第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黑的夜空中轰然绽放,瞬间点亮了整个维港,也映亮了紧紧相拥的两人。
璀璨的光芒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雷耀扬深邃专注的侧脸上,也照亮了齐诗允埋在他胸前、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湿润的睫毛。
烟花一朵接一朵,绚烂夺目,将夜空渲染得如同梦幻仙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欢呼声、惊叹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从玻璃窗外隐隐传来。
雷耀扬低头,凑近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也确实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他的目光深沉似海,里面翻涌着爱恋、守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以及为了守护这份爱,不惜化身修罗的决绝。
但从齐诗允回来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或许施薇,已经投下的那名为颗怀疑的种子,在她心中悄然生根。但他,更相信他们之间深入骨髓的爱,不可斩断的羁绊,以及…相信白龙王那冥冥中的警示对她的约束。
女人在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盛大的烟火。
白龙王的话如同箴言,在每一次心跳中回响。
但她爱这个男人,爱到骨子里。
这份爱,让她本能地选择了暂时的“糊涂”,选择了保护,选择了相信,此刻他怀抱的温暖是真实的,没有一丝欺瞒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那深埋的真相,那可能的欺骗与不堪…她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至少此刻,在这漫天烟火见证的承诺里,她只想紧紧抓住这份可能随时会冷却的温暖。
雷耀扬望着窗外不断升空的烟花,却根本无心欣赏。
因为齐诗允的依赖中隐藏的惊惶,他感受得一清二楚。这场围绕着他身世秘密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炸裂、消散,如同他们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璀璨的光芒下,两人紧紧相拥,爱意深沉,却也暗流汹涌。
未来,如同这变幻莫测的夜空,美丽、绚烂,却也隐藏着未知的惊天风暴。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短暂的璀璨中,汲取彼此的力量,握紧彼此的手,走向那布满迷雾却也郑重承诺过的:一起迎接好多好多个新年。
而今后每一步,他们都需如履薄冰,却又义无反顾。
两个人紧紧相拥,共同等待着新年的钟声,也等待着那被血色与阴谋搅动的未来。
风暴的蝴蝶翅膀已然扇动,带来的,注定不会是平静。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新年伊始,香港街头还残留着节日的喧嚣余温,但空气里已透出寻常生活的平淡。
弥敦道一间熟悉的咖啡馆内,靠窗的位置,齐诗允和刚从英国回港团聚的淑芬相对而坐。窗外,是匆匆来往的人流,窗内,则氤氲着咖啡香和一种微妙的沉寂。
淑芬瘦了些,新剪的短发利落,眉眼里添了几分经历过情伤后的疏淡和清醒。
两人刚从芙蓉花园过来,方佩兰见到淑芬很是欣喜,叁人聊了许久后,终于是昔日同窗好友的私话时间。
她搅动着眼前的拿铁,仔细打量着对面好友,试图猜测她隐在眉宇间的愁绪:
“阿允,你好像…很累。”
女人开口,声音带着关切:“黑眼圈几深下。最近雷生又忙到没影,丢你一个人?”
听过,齐诗允勉强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的疲累,并不是因为雷耀扬年后忙碌,而是因为,元旦那日施薇无意间透露的猜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
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疯狂滋长。
他身上那些与黑道格格不入的精英气质、深不可测的资金来源、对某些特定领域的熟悉、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江湖莽夫截然不同的底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往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合乎逻辑的可能性。
她害怕去证实。
如果他是雷昱阳,那个雷氏家族的二少,为何要隐姓埋名踏入东英社这片泥沼?这背后藏着多少凶险和秘密?一旦揭开,他们之间这看似稳固的关系,是否还能经得起现实巨浪的冲击?
她不忍心去挖。
她爱现在的雷耀扬。爱这个会为她下厨、事无巨细体贴、呵护她、会在深夜拥着她听古典乐的男人。她怕真相的重量,会压垮这一切。
齐诗允避开淑芬探究的目光,语气有些含糊地解释:
“没有…他最近是比较忙,但都还好。”
“可能之前那份PR?pn赶得太犀利,还未缓过来。”
但淑芬何其了解她,一眼就看穿她的言不由衷。她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啊。以前念书的时候,你每次有心事,那对手指个动作就出卖你喇。”
齐诗允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无奈地放下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不是同雷生有关?”
淑芬单刀直入,有种看淡红尘事的松弛,还有种自嘲意味:
“男人啊…有时真是看不透,就好似我同赵山河…”
她再次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楚:
“我以为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留在香港做一个中学老师,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可以搂住第二个女人,还是个背景复杂的大佬情妇。”
“爱情这种事,有时真是贱过地底泥。”
短发女人又自侃地笑了笑,带着一种毫不在意的淡漠:
“所以啊,有些事,不要想得太完美…看开一点,任何时候保护好自己才最实际。男人靠得住,猪乸都会上树。”
听着好友的肺腑之言,齐诗允心中酸涩更甚。淑芬的伤疤血淋淋,自己的疑虑相比之下…似乎显得有些矫情,却又极为真实地折磨着她。她带着迷茫,轻声回应说:
“我知…”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还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有时觉得离他好近,有时又觉得隔住一层雾…看不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惊人的猜测说出口。因为那太沉重,也太危险。最终,她只是喃喃道:
“…淑芬,我是怕…怕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失去现在拥有的平静。”
听罢,淑芬心疼地伸出手,覆盖住对方微凉的手背,传递过来自她的温暖和力量。
“阿允,我不知你具体害怕什么,但如果一件事,需要靠你蒙住双眼才可以留住,那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女人握紧她的手,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悉心开导:
“不过,既然你现在不想捅穿层纸,那就暂时不要想这么多,只需要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你份工做得这么出色,VIARGO没你不行的!等个心定落来,可能答案自己就会出现。”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继续补充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
“总之,千万别像我以前那么傻,把全部心思挂在一个男人身上,最终伤的…还是自己。”
“e?on,??up!?You\'\'\'\'\'\'\'\'re?strohan?you?think!”
这番话,令齐诗允豁然开朗,她反手握住淑芬的手,朝她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好友的话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慰藉和支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啊,无论雷耀扬是谁,她首先得是她自己,是那个在职场拼杀、能独当一面的齐诗允。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短暂。
两位同窗好友,各自带着爱情的伤与惑,在这新年的开端,互相依偎,汲取着继续向前的微薄勇气。
未来的风暴无人知晓,但至少此刻,她们并非独行。
立春已过去好几个礼拜,节庆气氛如同慢慢褪色的红纸,被春季湿冷的海风卷走,只留下满地细碎的狼藉。虚假的欢腾逐渐消散,露出这座都市紧凑精明的底色。
空气中,多了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紧绷的平静。
一个多月前,那场震惊两岸叁地的血战,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献祭。洪兴社元气大伤,车宝山销声匿迹,麾下精锐折损殆尽。
更要命的,是林氏集团和杜邦家族同仇敌忾,将滔天怒火与无休止的官司,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钉在了洪兴身上。蒋天养焦头烂额,再无力对东英社或雷耀扬个人施压。
陈天雄虽重伤,却奇迹般生还,带着为爱血战、重创洪兴的悲情英雄光环返回香港。
在东英社内部,尤其是在那些崇尚武勇的底层成员心中,乌鸦声望如日中天。在雷耀扬看似中立实则推波助澜的运作下,那晚在皇朝会承诺的交易,正稳步推进。
然而,最大的赢家,此刻却并未感受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日夜深人静时,书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半山的灯火与海风的呜咽。
只有一盏绿罩台灯,在宽大的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齐诗允忙碌一天已然入睡,而雷耀扬没有处理文件,也没有在周密地计划什么,他只是独自僵坐在高背椅中,如同被无形的冰霜冻结。
男人深陷在书房那张象征着掌控的椅子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份关于奥地利永久居留权被驳回的文件通知。果然,移民局那帮移民官不会让他侥幸过关,而因为自己的叁合会成员身份,齐诗允母女的申请也受到了极大影响。
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继续触碰「红线」。
否则,会引起多方对自己的「过度」关注。
而在台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摊开着一份极其陈旧的证件复印件。
出世纸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带着岁月沉淀的霉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姓名一栏,清晰地印着叁个字:雷昱阳。
旁边,是一张更名契的模糊照片副本,监护人签名处,是雷昱明刚劲有力的笔迹。
雷昱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被刻意埋葬了二十年的名字,一个承载着冰冷童年和母亲宋曼宁刻骨恨意的符号。那个如同冰雕的冷漠女人,看着他的眼神永远带着怨毒,仿佛他,是她一生屈辱与不幸的活体证明。
她是雷义强占的战利品,却是自己不被期待的生命源头。她对齐晟那未能圆满的爱恋与私奔的惨烈结局,让她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了这个有着雷义血脉的自己身上。
离家,更名,是他对这恨意的决绝逃离,也是对自己血脉的彻底切割。
雷昱明在他离家后不久,以监护人的身份,替他更名为「雷耀扬」。
这看似是一种切割,一种新生的开始。
但雷耀扬深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将他纳入雷氏的谱系,却又将他放逐在边缘,成为一个有用的、却永远见不得光的影子。
耀扬,这个光芒万丈的名字,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辛辣的讽刺。
如今,这个被深埋的旧名,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幽灵,在他试图拥抱新生的时刻,带来了最深的不安。
现在他害怕的,不是名字本身,而是这个名字背后所连接的血淋淋的真相。雷义对宋曼宁的强占,对齐晟一家的迫害…以及…那个在浅水湾别墅中,最终由程泰执行,却是雷义授意的、对齐诗允生父齐晟的虐杀!
他看着「雷昱阳」这叁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烧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烙印进他灵魂最深处。在某一刹那,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冰冷豪宅里、在母亲怨毒目光下、孤独长大的少年。
这份出世纸,是连接那个冰冷地狱与此刻深渊的锁链,是随时可能引爆齐诗允世界的定时炸弹的核心部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倏然间,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恶心、愤怒、自我厌弃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淹没。
男人猛地抓起那份出世纸复印件,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几乎要将其揉得粉碎!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抹杀「雷昱阳」的存在,抹杀那不堪的过去和致命的秘密!
但最终,他只是颓然松开了手。
撕碎一张纸有什么用?
真相早已刻入血脉,埋藏在齐诗允父亲惨死的废墟之下。
恐惧像冰冷的绞索,缠绕住他的咽喉。他害怕齐诗允知道,他不仅不是她所认识的雷耀扬,更是那个被母亲憎恨的雷昱阳,是那个沾着她父亲鲜血的家族的子嗣!
他害怕看到她眼中仅存的爱意,会瞬间化为比宋曼宁更刻骨的恨意!
待情绪渐渐稳定,他将那份冰冷的出世纸塞回书桌最深、最隐秘的暗格,如同埋葬一具腐尸。锁上暗格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书房一角,年桔盆栽依旧挂着金灿灿的果实,但恐惧的种子却在生根发芽。
雷耀扬很清楚,施薇那晚在深水湾酒醉后的模糊话语,如同投入齐诗允心湖的石子,涟漪虽被强行抚平,但震荡的余波从未真正消失。
她是个极其敏锐的女人,一个能在舆论风暴中一眼看穿杜邦阴谋的顶级P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刻意不去深究自己的过去,不再主动询问他童年生活的细节,在他偶尔提及“家中变故”时,眼神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迅速转移话题。
在新闻里看到雷昱明或新宏基的消息时,她会不自觉地观察自己的反应,哪怕…他掩饰得再好。
这种安全距离,对雷耀扬而言,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他心惊肉跳。
这是一种沉默的审视,一种带着疑虑的等待。
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耐心的蛰伏,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她遵守着白龙王「莫要追根究底」的警告,但这「不追究」,本身就是一种无声无形的压力。
某个寻常的夜里,卧室只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齐诗允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光线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雷耀扬洗完澡进入卧房,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
如往常一样,他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
女人幽微地一僵,随即放松,顺从地靠进他怀里,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她翻过一页书,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早看新闻,新宏基雷生又搞了个大项目,同政府合作开发新界北,风头好劲啊。”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闲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财经新闻。
雷耀扬环抱着她的手臂,肌肉在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
他低下头去,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馨香,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吗?听讲他手腕一向犀利。”
“但是新界北水好深…不知这次搞不搞得定。”
他的回应滴水不漏,像一个纯粹客观的旁观者点评商界动态,亦将自己与那位“雷生”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齐诗允“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将书合上放在床头柜,关掉了床头灯。
她转过身,主动环抱住雷耀扬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
“好累…睡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安,阿允。”
男人收紧手臂,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
雷耀扬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热和心跳,也能感受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潜藏的暗流。
她在试探。
用最不经意的方式,轻轻叩击着他堡垒最薄弱的那道门。而他,则以更完美的伪装和更温柔的陷阱,回应着这份试探。
借助昏暗的光线,他看着她安然入睡的侧颜轮廓,心情复杂。
他太了解她了。
雷耀扬能感觉到那份刻意维持的安全距离。这份「若无其事」,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心惊。
虽然齐诗允也会像以前那样,会窝在他怀里絮絮叨叨一天发生的琐事,但她看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探究,随即又被完美的温柔覆盖,她现在甚至…连对他「家庭变故」的过往,都绝口不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爱她,爱到愿意用谎言和鲜血为她构筑一个安全的港湾。
但这份爱太炽热、太深沉,暗藏着毁灭性的山崩地裂。他恐惧真相暴露的那一刻,恐惧失去她眼中残存的光。这份恐惧,如同癌细胞在他体内极速扩散,日夜啃噬骨与肉。
而齐诗允,在对方熟悉的怀抱和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中,却无法安然入睡。
她闭着眼,却比任何人都清醒。
施薇的醉话、雷昱明的名字、雷耀扬那过于完美的回应、以及白龙王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告诫…近段时间,都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在得知那爆炸性的猜测后没几天,在公司里与施薇独处时,齐诗允很想问出口那夜的酒后真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最终,话到嘴边,又悄然咽下。
她刻意不去触碰那危险的真相,但怀疑的枝桠,却在她刻意保持的安全距离之外,悄然萌芽。缠绕着她的心,让她在爱恋与惊惧的夹缝中,呼吸艰难。
而两人最近的相处,没有任何争执,连最小的拌嘴都没有。
彼此都像在薄冰上行走的舞者,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笑容都带着刻意的弧度。
他们用最深的爱和最深的恐惧,共同默契地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平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只要谁先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或者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脚下那看似坚固的冰面,就会瞬间碎裂,将他们一同拖入冰冷刺骨、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九九八年刚刚开始,可对这对夫妇而言,好像没有新年的希望,只有旧日阴影的不断拉长。
雷耀扬站在获胜的棋盘上,却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而他怀中抱着的…是随时可能破碎的珍宝。
齐诗允在他筑起的看似安全的港湾里,却感觉,脚下是深不可测的致命暗流。
窗外维港的夜色,沉静而深邃。
半山豪宅的灯光,温暖却虚假。
这对世界上最亲密的爱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张床上,都怀揣着各自无法言说的秘密和恐惧,在爱的牢笼与真相的悬崖之间,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维也纳的晨曦,依旧是他们共同遥望的灯塔,但他们通往那里的每一步,都踩在由谎言和沉默堆砌的、随时可能崩塌的危桥之上。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无声的撕裂与更沉重的绝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半山宅邸阔大的落地窗外,潮湿空气里浮动着山茶花的甜腻与海港的咸腥。维多利亚港刚亮起的灯火如同熔化的黄金,在缓缓降临的夜幕上肆意流淌、蜿蜒。
室内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落在雷耀扬摊开的掌心。
一个暗金色丝绒首饰盒,静静躺在他手中。
盒盖掀开,内里衬着墨黑的缎子,托着一只冰种翡翠玉镯。镯身剔透如凝固的寒潭春水,几缕阳绿飘花如同游弋的水草,莹润的光华在灯下流转。
这光华,此刻正映着齐诗允含笑的眼眸。
“方女士最喜欢这种老坑种的水头……”
两人坐在沙发里,她依偎在他身侧,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重,轻轻点在那冰凉的翠色上,声音温软:
“很像爸爸从前送给她的那一支,不过后来…摔碎了。”
雷耀扬并没有追问为何碎了,但他目光温和,低下头,用下颌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晚香玉味道的发顶,像是弥补那遗憾的安慰。
同时,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她的气息,与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皮革与劳丹脂的独特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短暂而虚幻的屏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开口,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磁性,试图将承诺烙印得更深:
“今晚我订了富临最大的包厢。杨生焗鲍鱼的手艺比阿妈好,但是蒸鱼,就没有阿妈做得滑嫩企理。”
他语气里,是近期难得的轻松,在试图驱散空气中那无形的沉重。齐诗允窝在他怀里轻笑,逐渐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逐在这难得的温馨氛围里。要看好书请到:hunzirj.
“你想吃阿妈做的菜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叮铃铃铃——!!!”
但话音未落,尖锐、急促、毫无预兆的电话铃声,如最锋利的玻璃碎片狠刮过生锈的铁皮,骤然撕裂了室内营造的温情。
那声音,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雷耀扬的身体绷紧了一瞬。他侧过头,目光投向沙发旁矮桌上那台黑色的座机。屏幕幽幽亮起,没有姓名,只有四个冰冷的字:
【未知号码】
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自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疯狂上窜,滚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他猛地扣紧手中的丝绒首饰盒。坚硬的盒盖边缘硌在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电话接起来,雷耀扬没有多说什么,只有紧皱的眉宇,还有对那头“邀约”利落的应承。
整个过程快到,齐诗允悬着的心都还陷在紧张里。而当雷耀扬再抬眼看向身边人时,脸上的柔和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压制的、磐石般的沉冷。
“允。”
少顷,他的声音响起,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虽是最亲昵的称呼,却骤然失去了刚才的温度:
“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齐诗允脸上的笑意,如同被瞬间投入液氮的花朵,在顷刻冻结、凝固、碎裂…那温软如水的眼眸里,暖意也跟着迅速褪去。
她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有质问,没有吵闹,只是轻轻地、几乎是用气息问出两个字:
“…上面?”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沉睡在黑暗中的猛兽,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
雷耀扬的喉结颤了一下,仿佛要咽下某种滚烫而苦涩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嘴唇微张,却最终没有吐出一个字。
所有的解释、安慰、承诺,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危险。他只是沉默着,如同矗立在暴风雪中的黑色礁石。
而此刻,男人脑海里想起汇丰银行保险柜,中那迭硬物的轮廓———
冰冷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锋利,里面装着染着台湾三联帮的血腥秘密,也装着他此刻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挣扎。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回答。
于是他站起来转身,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留恋。
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玄关的门被拉开,又轻轻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命运的齿轮死死嵌合。
齐诗允愣在原地,玄关顶灯的光线被高大的门框切割,投下深深的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笼罩其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低头,目光落在他交给自己手中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上。
窗外的维港依旧流金淌银,璀璨夺目,但一声沉闷的春雷突然在远处炸响,如同巨兽压抑的咆哮。刹那间,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片黄金海洋,被震得粉碎,化作万千惨白冰冷的银鳞,在黑暗中疯狂闪烁、跳动。
空气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那越来越近、预示着风暴的滚滚雷音。
香港的春雨,仿佛带着股海港铁锈与陈年淤血的腥气。
旺角西洋菜南街,一间老牌书店,隐藏于一栋大厦侧后不起眼的窄门里。
门楣上,“文脉书社”四个褪了金漆的隶书字,被经年的烟尘覆得面目模糊。光线艰难穿透污浊的玻璃表面,锈蚀窗框,将书架上那本硬壳《资本论》的猩红封面,映照得如同年代久远、已然凝固发黑的血块。
书社店主,是个双耳失聪的干瘦老头,他佝偻着腰,站在木质柜台后,用枯如残竹的手指,小心翼翼对着一本纸页脆裂的线装书修修补补,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当此刻在他书社深处的那两张熟面孔,是自风里飘来的两粒尘埃。
旧书店的霉味,浓得能拧出黑水,沉甸甸压在肺叶上。两个身份敏感的男人,就站在那片摇摇欲坠的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却又被分割成两个对立面。
左面,中年男人苍劲有力的指节,划过扉页上卡尔·马克思那张虬髯浓密、目光如炬的肖像,他用指腹感受着铜版纸冰凉的质感与油墨细微的颗粒,以一种近乎亵渎的缓慢态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点啊雷生?你想扶乌鸦坐稳东英个位?”
“上面等紧你交功课,你将一只癫狗放进教室?佢唔识人话嘅…为咗个女人血溅台北,你哋东英社系黑社会?定系情种出产地?”
许一声音很低,话题却单刀直入,字字讥讽,像一个个冰冷又钝重的秤砣,砸在雷耀扬心尖。
而自己仿佛是好学生做坏事,先斩后奏被训导主任点名批评,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反驳。
见他不语,许一又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像生锈的钢锯在骨头上拉锯,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倒刺,刮扯皮肤:
“去年春天……”
“我记得湾仔警政大楼天台的风,卷住审讯室咖啡的酸馊味,还有烟蒂焦油味……”
“吹得人眼睛发涩。那个味道…散得好慢。”
“傻佬泰那笔账,能沉在维多利亚港海底不见天日…是看雷主席最后那点体面。”
男人刻意将「雷主席」三个字咬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留有余地的压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新宏基二少」,而是,指向雷义晚年那场倾尽资源和人脉、意图为逆子洗白铺路的赎罪行动。这体面,是雷耀扬此刻最需要,也最致命的软肋。
而傻佬泰,那个被雷耀扬与高文彪合谋、用残忍手段折磨致死的和合图龙头…那个知晓雷义罪孽、对齐诗允父亲之死负有直接行凶责任的凶手…许一当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份人情,此刻成了悬在奔雷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是对齐诗允最致命的威胁。
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珠透过书架缝隙,敏锐捕捉到阴影中雷耀扬身躯那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去年春天”、“咖啡”、“烟蒂焦油味”……
“体面”……
这些词眼,如同浸了神经毒素的冰针,狠狠刺入他的记忆。而“雷主席”三个字灼烫在耳膜上,仿佛能把把皮肉烧得焦臭。
雷义,这个死透了也阴魂不散的父亲,还要在死后跟自己玩「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那套」烂剧情?明明是他,把自己一步一步拒之门外,临死前还要惺惺作态挽回,是为了心安理得?还是死而无憾?
他不愿回想,仿佛一想到雷义,呕在自己衬衫上的猩红滚烫的鲜血又再度浸入胸膛,黏得发腥。
肮脏又恶臭。
但他思绪,不由自主闪回1997年,警署顶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螺旋桨的狂暴气流中,知晓雷家一切背景和秘密的许一,用手中勃朗宁冰冷的枪口顶着他肋骨,另一只手,捏着傻佬泰寄到差馆的匿名举报信……
那份屈辱的“合作”如同烙印,一直刻在他不想掀开的伤疤深处。
而楼下审讯室里,是齐诗允那张因愤怒和不安而紧绷的脸…所有被胁迫的狂暴、对她安危的焦灼,都在这一刻化作冰冷的铁水灌入血管。
雷耀扬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象征救赎与真爱的铂金婚戒,正死死抵在面前《李尔王》深蓝布面封皮上,「Nothing」一词的烫金凹痕里。
力道之大,让指关节瞬间绷紧暴起狰狞的青筋。
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被赤裸裸揭穿的羞辱感,猛地冲上颅顶。
男人凸起的喉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强行将那翻腾的黑暗洪流压回深渊。再抬眼时,眸底只剩下东英奔雷虎那标志性的、淬炼于无数次街头喋血的沉冷。
指环因力道愈发深陷,皮革被压出印痕,如同一个新鲜又无声的伤口。而一股浓烈的、带着硝石和血腥味的铁锈感,瞬间塞满他的口腔。
腕表指针旋动,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齐诗允在等他,他不愿,再看到她眼底的失落。
“许si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的声音终于从喉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像砂纸打磨过,吐息粗粝:
“乌鸦的喙…能叼走立法局大门上那对镀金的狮子。”
“英国人那些贴金的门面,只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凶物,才敢用爪子去撕,用命去撬。”
他清晰地吐出这个残酷的比喻,目光穿过缝隙,声音里只有一种被逼至悬崖的困兽发出的、孤注一掷的低吼:
“体面?”
“那是给坐在立法会里打瞌睡的绵羊定的。现在这盘死棋,要的就是这股能把金漆都啄下来、露出底下烂木头的疯劲!”
听过这话?,许一的手腕在深色风衣袖口下,极其轻微地一颤。
那柄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幽冷枪管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无息地探出,精准地切开亚当·斯密《国富论》厚重书脊投下的浓重阴影边缘。
枪口没有指向文件袋,而是虚虚抬起,隔着尘埃与凝滞的空气,稳稳地对准了雷耀扬左胸第三根与第四根肋骨之间,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位置———
去年春天,在那里,冰冷的金属曾感受过他心脏因狂怒和恐惧而疯狂搏动的震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凶物?”
许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法官敲下法槌:
“上面要的,是能调校钢琴音准、弹出和谐乐章的手。”
“不是只会抡起大锤、把大笨钟砸成废铁的蛮力。”
枪管纹丝不动,锁定那无形的致命点,男人唇际那抹残忍的弧度骤然加深,虚瞄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玻璃窗。
许一把本就不高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像毒蛇在草丛中游弋:
“齐小姐被请去协助调查那天……”
“…很巧。有人看见雷主席那架劳斯莱斯,泊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外。而他站在某人的墓碑前,足足两个钟……”
他故意停顿,每一个字都在潮湿空气中阴冷地回荡:
“雷生,你说,雷主席过去看谁?他是去忏悔?还是忍不住想让人往那墓碑上泼镪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嘶啦——!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冰刃瞬间割裂,雷耀扬的耳膜深处,莫扎特那沉重如铅的《安魂曲》乐章中,所有低音提琴的琴弦被骤然拉紧到极限,发出令人汗毛倒立的、濒临崩断的锐鸣。
每一个低沉呜咽的音符都化作烧红的钢丝,狠狠绞紧他的神经!
齐诗允被带走时的屈辱,父亲雷义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华人永远坟场那阴森冰冷的气息…都被许一这轻描淡写的「看见」瞬间掘开…化作千万根钢钉狠狠扎入他的骨髓!
窗外的雨声、书店的霉味、顶灯滋滋的电流……
一切感官被彻底屏蔽。
只有那无形的低音提琴声,如同地狱的挽歌,裹挟着足以将他灵魂拖入深渊的恐惧和罪孽,在颅内疯狂绞动。
每一次震颤,都牵扯着一个名字:齐晟。
……曾经是雷义的,现在,是他的…心魔。
然而,奔雷虎的意志,是在绝望熔炉中锻造的寒铁。那些足以冻结血液的风暴,在抵达他面门的瞬间,被一股更决绝、更冷酷的力量强行压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人脸上的肌肉,如同覆盖着永冻的冰层,下颌线绷紧如刀削斧凿的断崖。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缩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只剩下绝对零度寒冷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海面之下,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涌。
“快刀,斩得断缠住脖子的乱麻。”
雷耀扬的声音再度响起,竟比刚才更平稳,更坚硬,如同冰川移动时冰层断裂的脆响,他猛地向前一步,皮鞋重重踏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仿佛整个书店都在呻吟。
他从手边口袋里抽出两个牛皮纸文件袋,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而那边缘磨损、沾染着深褐色霉斑的袋子,被他狠狠砸在面前那张污迹斑斑的矮桌上!
“砰!”
一声闷响,震起一片灰黑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尘埃。
袋口因这粗暴的力道猛然敞开,里面影印文件的字迹如同毒蛇般蜿蜒而出———
台湾三联帮走私船精确的船号、暗语、接驳点;还有深圳罗湖那几个幽灵账户背后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大陆某位要员亲属的致命证据链……每一个数字,都散发着噬人血肉的寒光。
他抬眼,目光死死钉在许一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天雄的野火……”
“足以烧穿英女王挂在立法局里那张假笑的画像!还有这些!够不够?!”
这时,许一虚指着窗外的枪管,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收了回来。
冰冷的枪口,最终落在一个文件袋被雨水洇湿的边缘水痕上。
他缓缓地、用枪管碾压着那片潮湿的痕迹,仿佛在碾碎一条湿滑冰冷的蠕虫,发出细微而粘腻的摩擦声。这时,中年男人的语调,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冰冷,还有种困兽被自己逼得无路可退的嘲讽:
“雷主席这些年洗白的银纸,就像维多利亚港的潮水,一波波流进尖沙咀各个堂口的金库……”
枪管碾过水痕,留下更深的湿迹,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洞察力极强的的眼珠,死死锁住雷耀扬顿然收缩的瞳孔:
“但是他老人家当年坐在中环顶层办公室拨算盘时,可曾算到过,齐家祖坟山上的龙脉———”
“…那个金尊玉贵的齐晟,会在他手里,断得这么彻底?”
喀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一道惨白得如同幽冥鬼火的闪电,猛地撕裂天与地!
瞬间,书店内被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刑讯室,所有的秘密、恐惧、罪恶都无所遁形!
刺目的强光中,雷耀扬挺立的身影被勾勒成一道深黑的剪影。
他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在电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刺目、如同死鸟眼睛般的寒芒。
眼底那冰封万载的寒川之下,积蓄了半生的火山仿佛瞬间爆发。对齐诗允身世的恐惧、对父亲滔天罪孽的怨毒、对自身成为帮凶的绝望、对可能永远失去她的灭顶预感……都在这极致的光明审判下,轰然喷发!
然而,那喷涌而出的并非炽热的岩浆,而是被瞬间冻结到绝对零度的、毁灭性的寒流。
所有的情绪在爆发的顶点被强行坍缩、凝固,最终化作两点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虚无黑洞。
“许sir。”
他的声音穿透了紧随闪电而来的、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世界都震碎的雷鸣,清晰,平稳,却冷得让空气中的水分子都瞬间凝结成致命的霜晶,透出一股看透世情的冷硬:
“当权者手里,只需要一把指哪捅哪、够快够狠的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雷耀扬此刻的神情与刚才地仓惶截然不同,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用寒冰雕琢而成的死亡面具。他稍作停顿,唇角微微扬起,又低声道:
“但如果这把刀自己太聪明,太有想法……握着的人,反而要担心割了自己的手。”
“我的身世同埋雷家的包袱,是个定时炸弹,不知几时会爆。而且…不仅会炸伤自己,更会炸伤上面的布局。”
“陈天雄没有这个风险,相较我而言,他的背景够白、够干净,他同大陆的关系,也可以更纯粹、更安全。”
“只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前程同生路,他的忠诚,会是最死心塌地的。他的癫狂。是对目标的执着,只要目标设定,他就是一把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而我,我顾虑太多,心思也没他那么纯。”
“许Sir,请你考虑清楚。”
听到这里,中年男人的眼神定格在对方坚毅的面容上,指尖悬停在粗糙的牛皮纸上方几毫米的地方,仿佛在感受从纸袋内部散发出的、那无形却滚烫的能量———
这些…都是足以在海峡两岸的黑白两道掀起滔天巨浪的秘密。
是比起雷耀扬的身世、齐晟的死…更致命的核武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面需要的,是一把在暗处做事的刀,这把刀要够快够狠,又不要会自作主张。这一点上,陈天雄,确实比雷耀扬更简单更易掌控。
经台北一事,许一懂得,乌鸦所追求的东西,无非系权、钱、同埋一份「被认可」的肯定。
这些,上面可以轻易给到。
只要能平稳过渡交接,不会造成大陆利益的损失和香港地下秩序的动荡,换一把趁手的刀,似乎更稳妥。
许一不语,雷耀扬屏息,感觉时间被窗外的雨声拉长、直到凝滞。
中年男人的手指,如同某种精密的仪表指针,在无形的刻度上细微地颤动。沉默少顷,他忽然笑起来,阴冷地将态度转变:
“陈天雄坐不坐得稳,不是我讲了算。”
“你这些「典籍」我收下了,我会把意思传达到。”
“还有,我知你移民申请被驳回了,怪只怪「奔雷虎」的名头太响…就算明面上你没有犯罪记录,也不可能通过奥地利警方的审查。”
“好心提醒你,贿赂行不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为这世上…也有再多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说罢,许一开始漫不经心整理桌面上那些,快要从牛皮纸袋里倾洒出来的秘密,将旧朽的线绳,重新缠绕回那文件袋后的白色圆片下。
他没有再多言。
但离开时,皮鞋踩在陈年地板上的稳健步伐,那种掌握极权的如山压迫感,足以让雷耀扬感到忐忑和后怕。
不出三分钟,本港警界一哥消失在狭小晦暗的书社中。
而站在原地的男人却如临深渊,把目光投向窗外那被暴雨疯狂冲刷、一片混沌的世界。他亟待想要穿透此刻的绝境,望向阿尔卑斯山脉…最终,却只看到深处某个冰冷、黑暗、与世隔绝的牢笼。
死寂如同实质的铅汞,轰然灌满整个空间。
只有窗外倾泻而下的暴雨,如同天河的闸门被彻底轰碎,以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姿态,冲刷着这个被秘密、阴谋和冰冷恐惧填满的角落,发出连绵不绝的、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痕迹的咆哮。
而那咆哮声中,似乎夹杂着莫扎特《安魂曲》若有若无的悲鸣,以及一个名字在灵魂最深处无声的、永恒的冰封———齐诗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铁灰色林宝坚尼如同蛰伏的巨兽,悄然匍匐在富临饭店侧街晦暗不明的阴影里。
引擎早已熄灭,车内一片死寂,唯闻窗外的暴雨疯狂抽打车顶钢板的尖锐,如同无数冰冷的指甲在抓挠棺盖。
雷耀扬枯坐驾驶座,左手铂金婚戒在仪表盘幽绿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死死攥紧方向盘,手背青筋因过度用力而暴突,带着小幅度的颤抖。
许一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末尾那几句话,还在他脑中反复回荡。
那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碎他精心构筑了数年的逃离之梦。不是梦碎,而是通往梦的路,被一座名为「奔雷虎」的冰山彻底撞沉,连带着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也拖入冰冷的深海。
奥地利警方审查…驳回…就连齐诗允和方佩兰都有被标记的可能性……他本以为自己洗得够白,以为金钱与手段能铺平道路,却不想…有些烙印,是刻在命运骨髓里的,永生无法剔除。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他胸腔里弥漫、扩散,几乎要搅浑他的血液。
男人蓦地松开方向盘,压抑的喘息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恍惚中,他仿佛能看到齐诗允那双清澈、带着信任与期待的双眸,还有方佩兰那慈和、已全然接纳他的笑容…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他那无法洗刷的「奔雷虎」烙印而崩塌、毁灭……
愤怒,一种无处发泄、只能焚烧自身的愤怒猛地窜起!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一拳砸碎眼前昂贵的真皮仪表盘!想将这座虚伪又逼仄的城市轰碎!
凭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只想抓住一点光明,只想护住那一点温暖,凭什么那些过往的幽灵,那些冰冷的规则,就是不肯放过他?!
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将这怒火狠狠压灭。
他不能失控。
因为许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盯着他。他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更彻底的毁灭。他必须撑住。必须把这一切惊涛骇浪,死死压在矫饰的面具之下。
男人深吸一口气,可那空气冰冷刺肺,激得他猛地从置物格里摸出雪茄盒,但手指颤抖,几乎抹不开打火机的拨轮。
而当火苗骤然亮起时,就像一道危险的警灯,映亮他瞬间扭曲又强行压制的面部肌肉。
当浓烈辛辣的烟雾涌入肺叶时,猛的带来一阵剧烈呛人的咳嗽,却也暂时压下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尼古丁的麻醉感缓慢蔓延进体内,雷耀扬靠在椅背上,获得一丝短暂的安宁,任由窗外暴雨声吞噬一切。
可《安魂曲》的旋律不受控制地在脑中轰鸣,每一个音符都像砸在他的心脏上。
诗允…诗允…这个名字,在他灵魂最深处无声地尖叫,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恐惧。他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告诉她,他们向往的阿尔卑斯山雪峰、多瑙河的宝石蓝…都因为自己肮脏的过往,化为了泡影?
甚至可能…连累她们永无宁日?
时间,在暴雨声中飞速流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到雪茄燃尽,烫到指尖,带来极快又尖锐的痛感。男人猛地甩开烟蒂,那点刺痛,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绝不能倒下。
雷耀扬用力闭上眼逼迫自己冷静,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被冰封的绝望。
他仔细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将墨色领带重新拉紧,直到感到一丝窒息的压迫感逼近喉咙才松开手。
后视镜里,自己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无人能够将他拉回的万丈深渊。
男人推开车门,暴雨瞬间扑打在身上。
他任由雨水冲刷了几秒,仿佛想洗去一些无形的东西。
而后,雷耀扬才撑开伞,迈步走向富临饭店那金碧辉煌、却仿佛通往另一个审判场的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鞋跟敲打湿漉漉的地面,声音被暴雨吞没。
他脸上的面具已然戴好,但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只有他自己知晓的裂痕,岩浆般灼热的绝望与恐惧在疯狂奔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富临饭店包厢里的温暖灯光、佳肴香气、以及齐诗允可能带着一丝埋怨却依旧温暖的目光,此刻于他,不啻于一场最残酷的刑罚。
富临饭店最大的包厢,隔绝了街市的喧嚣。
雷耀扬在原地站定,包厢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暖融灯光、鲍汁浓香、以及悠扬的南音瞬间涌来,与车内的冰冷死寂割裂如两个世界。
剔透锃亮的水晶吊灯将无数棱面切割后的光斑泼洒而下,落在铺着暗红丝绒桌布的圆台上,将中央那盅煨得浓稠发亮、泛着玛瑙般深红光泽的「阿一鲍鱼」映照得如同稀世珍宝。
“对唔住,阿妈,诗允。”
男人开口,声音刻意放松,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砂砾感,是紧绷神经摩擦出的杂音。他挤出笑意,保持着一贯的礼貌和风度:
“塞车,又落雨。”
借口苍白得像一戳就破的纸,但他必须说。
“哎呀,落雨就慢点开车嘛,安全最紧要!”
“耀扬,快坐低,鲍鱼焗得啱啱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微胖的身形,裹在女儿为她特意定制的绛紫色丝绒旗袍里,手腕上,那只翡翠玉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镯子水头极足,几缕灵动的阳绿飘花如同被禁锢的春水。
看见雷耀扬终于到来,中年女人的脸上立刻漾开慈和皱纹,眼角的担忧稍稍褪去。
但她说着,目光却悄悄掠过女儿紧绷的侧脸。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花胶的胶质香气、陈年花雕的酒香,以及一种名为富贵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齐诗允抬起眼,妆容精致的眼底却藏着一丝被等待消耗殆尽后的冷倦。她的目光落,不由自主在他肩头未干的水渍和略显难看的脸色上。
憋在心里的那些猜测,在舌尖滚了滚,又被强行咽下,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她将面前骨碟里的清蒸东星斑细心剔去刺,推到母亲面前,动作利落,带着一种无声的抗议。
方佩兰没有多说,只是脸上继续堆出笑意,圆润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珍重,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镯子那冰凉的翠色,眼尾细密的皱纹微微上扬:
“普通过个生日而已,耀扬你太破费喇。”
“不过这个鲍鱼溏心焗得透,确实比我们清和靓叁分……”
姗姗来迟的雷耀扬笑着,将西装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椅背,他随手解开领带,领口的两粒扣子被他烦躁地扯开,露出紧绷的脖颈线条。但面对方佩兰,他仍然保持一贯的恭敬礼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破费,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开心食饭最紧要。”
“诗允讲,你最钟意那支摔碎了。这个,就当稍作弥补……”
男人身上那股烟草混合古龙水的气息,此刻,被杯中温热的陈年花雕酒气一蒸,变得愈发浓烈,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佳肴在前,却味同嚼蜡。
他知道,那枚定时炸弹必须由自己亲手引爆。
雷耀扬深吸一口气,喉结颤动,仿佛咽下的是玻璃碴。他仰头灌下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给了他一丝开口的力气:
“阿妈,奥地利…那边……”
“移民手续…遇到点问题,需要…延迟点。”
他不敢用「驳回」二字,那太过绝望。但声线里,带着一种被酒精和更深层焦灼浸泡过的沙哑,打破了席间刻意维持的平静。
话音落下,方佩兰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无措的茫然与担忧,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而齐诗允却猛地抬头,目光如锥,瞬间刺穿他强装的平静。那里面,没有雷耀扬预想中的震惊或者失落,反而迅速凝结起一层薄而锋利的怒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几乎是立刻接口,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撇清的锐利:
“延迟?好哇。”
女人将目光扫过对方,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吝啬:
“公司刚接下怡和集团全年的公关合约,况且清和酒楼生意咁好,也根本抛唔低。”
“移民?以后得闲再讲。”
斩钉截铁说罢,齐诗允拿起公勺,舀起一勺蟹黄羹,力度不轻不重地放进母亲碗里,但还是将汤汁溅出少许。她的视线死死锁住男人的眼睛,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疑虑和对他今日再次食言的怨怼:
“我这个人也不似雷生……”
“做生做死打拼半生的江山,可以说丢就丢,说走就走。”
那冰棱般的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和少许不易察觉的伤痛。
但「江山」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雷耀扬脸上。她听懂了他的「延迟」,也听懂了他的无能为力。她没有追问原因,只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将他的失败、他的「麻烦」推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仿佛移民计划,从来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念,与她无关,与他们的未来无关。但这种干脆,比任何埋怨都更让雷耀扬窒息。她保全了自己的体面,却也将他推得更远。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锐响骤然撕裂了空气。
是雷耀扬手中的银叉尖,狠狠地划过面前细白骨瓷碟的边缘,刺破了燕窝羹的甜腻。
男人胸腔那口浊气,堵得更死。
他看着她故作忙碌、却紧抿的唇线,看着她眼底那簇被强行压下的失望火苗,所有解释、所有道歉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端起酒杯,将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至胃底,却暖不了分毫。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转小,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如同呜咽。
包厢内,水晶灯依旧流金泻玉,佳肴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却再也无法拼凑出十分钟前那勉强维持的温馨假象。
“江山?”
听到齐诗允久违的刻薄嘲讽,以及偏向施薇的执着,雷耀扬的心在刹那紧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不忍责怪,只是于喉间滚过一声极低、极冷的笑,那笑声像砂轮在粗糙的铁器上摩擦,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残酷。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花雕。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荡,在灯影下折射出如同稀释鲜血般的波光。而男人的视线没有望向方佩兰,反而将目光投向齐诗允。
那眼神沉甸甸的,如同坠入深海的石头,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恳求与愧疚,他盯着杯中晃动的血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与绝望:
“新界北填海造出来的那些楼盘,看着光鲜亮丽,地基往下挖深点…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沙!”
说着,男人盯住对付,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焦灼与惶然:
“不走?难道等它塌下来,把所有人都活埋?!”
他意有所指,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着刚刚在书店里那场冰刃交锋的余寒,更是在回应方佩兰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那个用大排档养活女儿、双手布满油烫伤疤也要护她周全的世界,不能再被卷入腥风血雨。
“塌下来也是你自己挖的坑!”
银叉“当啷”一声,被狠狠砸在细白的骨碟上,发出刺耳的锐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齐诗允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积压了叁年的疑惧、对他身份秘密的探究、今日突然失约的委屈和等待…以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对移民的抗拒,如同冲破堤防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她清亮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她实在很想当面质问一句他到底是谁!
可她害怕问出口,如同覆水难收,她与他,再也不能回头。
空气瞬间凝固。
鲍汁浓郁的香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铁块,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奢华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晶灯电流微弱的滋滋声,以及齐诗允急促而压抑的喘息。
“啪嗒!”
方佩兰手中的白瓷匙羹脱手落下,生生砸进盛着金汤蟹黄羹的炖盅里,溅起几点滚烫的油星。
气氛凝滞到极点,方佩兰看看女儿,又看看雷耀扬,用力按住齐诗允略微发抖的手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圆融:
“不紧要不紧要…好事…好事多磨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香港都几好呀!大家都喺度…食翅,快食,凉咗就腥气了…”
她试图用食物温暖这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声音带着一种强行插入的、近乎尖利的腔调,劈开了凝滞如铁的沉重空气。眼底忧虑,却更深重。
方佩兰伸出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拿起公勺,舀起一大块她刚才还赞不绝口的溏心鲍,胶质在她抖动的勺子里晃动得更加厉害。
她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忙脚乱地将那勺鲍鱼放进雷耀扬面前几乎未动的碗碟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耀扬你尝尝…快尝尝……”
“这溏心焗得好靓…凉了…凉了真系会腥啊……”
中年女人声线哽咽颤抖,眼泪一直强忍着没有落下,但那声音里的慌乱与哀求,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心碎。
雷耀扬胸腔里堆聚的火气,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强行压制,他睨了一眼被方佩兰拉回座位的齐诗允,重新整理好情绪,淡淡笑着回应桌对面的中年女人:
“多谢妈。”
“你也食多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包厢重归暂时的平静,虽然已经极力挽回,但这餐饭吃得极不愉快。
几人走出饭店时,齐诗允带着母亲绕过家中等待的司机,径直坐上了泊在路边的红色计程车,半句话都没跟身后神情冷峻的男人交代。
短短几个钟,本来在家中还无限温存的夫妇此刻却冷到谷底,如同陌生人。
雷耀扬站在原地,看计程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直至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海风裹着春雨的潮气铺面而来,却把他的心,吹得龟裂碎散。
裂痕无声蔓延,如冰冷的海水渗入,沉默地吞噬着一切。
海庭道,芙蓉花园。
七十平方米的温馨小家,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冰冷。
对岸维港灯火,被紧闭的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惨白冰冷的条纹,投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如同监狱的栅栏。空气里,是几盆兰花的淡雅香气,却无法驱散从富临饭店带回来的沉重压抑。
回来的路上,雷耀扬的电话一直打来,齐诗允完全不接,直到她进了卧房,愤恨地将后盖电池扣掉甩在床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佩兰换下那身富贵旗袍,穿上了一件洗得略微发白、却无比舒适的旧棉布衫。
中年女人微胖的身形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透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疲惫。手腕上那只冰种翡翠玉镯在头顶象牙白的光线下,幽幽地泛着冷光,不复包厢里的温润。
“阿允。”
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嗓音带对女儿独有的温厚与包容,试图融化空气中的坚冰:
“过来,同阿妈讲讲,今晚点解发咁大火?”
中年女人依旧清明的眼睛看着从卧房出来的齐诗允,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耀扬他…临时有事迟到,肯定是有他的苦衷跟难处。虽然你嫁给还不到一年,但是婚前婚后他待你、待我,哪样不是尽心尽力?”
“现在闹得这么僵,你这样不跟他讲一声就跑回来怎么行?”
她试图为雷耀扬开脱,话语里,是真切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听罢,齐诗允不语,只是走过去,蜷坐在方佩兰身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用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目光空洞地钉在对面电视屏幕上闪过的每一帧画面。
富临饭店里那声刺耳的银叉刮碟声、雷耀扬眼中深不见底的焦灼与阴鸷、还有自己那句如同利刃般朝他掷出的话语———
所有的声音和画面…仍在她的耳膜和脑海里疯狂嘶鸣、冲撞。喉头像被一块烧红的巨石死死哽住,真相的利刺和汹涌的委屈几乎要破胸而出。
但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和负面情绪,都被她用尽全力压缩成一句粗粝的砂砾,艰难地挤出牙缝:
“…冇事。”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
“只是…今天是你生辰,他让我们等那么久…所以很心烦。”
她迟滞了几秒,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歉疚:
“对不住阿妈…”
“搞砸你的生辰宴…我真是…好对不住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说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死死忍住。
方佩兰深深地叹了口气,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这看似惯常的动作,却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傻女。”
“你们肯陪我过我就好开心喇,但是你们两个闹别扭…伤感情呀。”
“移民的事可以再商量……总之呢,不管有什么问题,讲开了就好,何必搞得不欢而散?”
“听阿妈话,明早我炖一盅汤,你带回半山去给耀扬,他那么爱你照顾你,你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乱发脾气。”
女人的声音放得更柔,眼底却仿佛掠过深水埗那些年,劏房里漏风的寒夜,母女俩挤在一张破床上互相取暖的记忆……她用圆润如葱白的手指点了点齐诗允的额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豁达:
“油锅滚得再劲,都有冷下来的时候。”
“两公婆过日子,最紧要的…是讲心啊。”
方佩兰竭力避开一些禁忌的字眼,只用最朴素最世俗的道理,试图弥合女儿心中的裂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讲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温柔的锁匙,瞬间撬开了齐诗允苦苦支撑的堤防。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将脸深深埋进母亲温暖柔软的腰腹间,几乎是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那旧棉布衫上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药油和阳光气息的味道———
那是她漂泊半生、唯一确信的怀抱,是独属于阿妈的味道。
这几年间的疑惧不安、今日席间的委屈愤怒、对雷耀扬那份又爱又恨、撕心裂肺的复杂情感…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化作滚烫的、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洇湿了母亲腰间的旧棉布衫。
而方佩兰的手,只是更紧地、更温柔地环住女儿颤抖的肩膀,无言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女人眼底也泛起泪光,但她强忍住,不让它落下。
许久,压抑的抽泣声渐弱。
方佩兰深吸一口气,用指腹轻轻拭去齐诗允脸上的泪痕,将声音努力扬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快,劈开了室内的凝滞沉重:
“阿妈今晚有阿一鲍鱼食,有咁靓嘅翡翠戴,有高档旗袍穿…最重要嘅系…有我阿允陪住我切蛋糕!点样都好!”
“好喇!点蜡烛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着,中年女人有些抖索地掀开茶几上那个包装精致的的方形蛋糕盒,上面用红色果酱整整齐齐写着「福寿安康」,插着代表「60」的两根细细的数字蜡烛。
“嚓———”
火苗应声窜起,小小的、橘黄色的光晕在客厅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而脆弱。跳跃的火苗映亮了两张强颜欢笑的脸庞,烛光温柔地摇曳着,在母女俩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齐诗允闭上眼,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如同风中受惊的蝶翅,剧烈地颤抖着。母亲平稳而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际,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宁。
窗外的维港灯火,在百叶窗狭窄的缝隙里静静流淌,那璀璨的光芒,此刻在她紧闭的眼睑后,却幻化成了漫天飘洒、无声燃烧的冥纸。
“祝阿妈……”
她哽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触摸到,所有关于父亲惨死的阴影、对雷耀扬身份的恐惧、以及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喉头。
她用力咽下,仿佛咽下了一块带血的冰,最终只挤出最平凡、却在此刻承载了全部重量的祈愿:
“…长命百岁,身体安康,日日开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时间接近寅时,旺角海庭道有种喧闹彻底榨干后的疲软。
这里不似半山用金钱堆砌出的寂静,而是普罗大众劳作一日用体力透支换来的真空。白日里人潮车流厮杀出的滚滚红尘,此刻都尽数沉淀下来,只有更远处,由弥敦道隐约传来的夜班车呼啸而过的余音。
不大不小的卧房,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孤独又冰冷。
窗外,对岸灯火投射在齐诗允侧脸上,明明灭灭的光晕是暖色调的橙黄。
她紧闭着眼,却只能想起包厢里的争吵、阿妈强颜欢笑的脸、还有她兀自离开前,雷耀扬那绝望又受伤的眼神…一幕幕,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在脑海里疯狂回放。
实在辗转难眠。
她又睁开眼。
床对面,小小的电视机屏幕兀自亮着光。
现在正是翡翠台午夜音乐台的怀旧金曲时段,女主持人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听起来,是在细数着历年的热门好歌。
齐诗允觉得心烦意乱,伸手摸索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只想让这无谓的声响消失。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按键时,一阵极其熟悉、带着淡淡哀愁的钢琴前奏悠然响起,瞬间扼住了她的动作。
「…情愫与相思?如最爱的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末了那一章?没翻开的勇气…」
这首歌她有印象,是去年获奖的十大劲歌金曲,由Wyman填词的《欢乐今宵》。
舒缓的旋律,此刻听来悲戚,宛若一根锋利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画面瞬间被歌词激活,清晰得令人窒息……
银叉砸在骨碟上刺耳的锐响、雷耀扬扯开领口时,颈侧虬结暴起的青筋,还有他眼底深处,想要极力隐藏却无法完全掩盖的恐惧与焦灼……
这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都在Wyman这精准如解剖刀下的词句里赤裸裸地显影:
「…故事何样美?终极是分离」
「不敢好奇?沾污结尾…」
听到这里,齐诗允猛地蜷缩起身体,像子宫里的婴儿,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半弧形的印痕。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他共有的吉光片羽……
曼谷的炙热天气、芭堤雅的银白沙滩、多瑙河粼粼的波光、维也纳纷飞的大雪、还有萨尔茨堡飘落的细雨和弥漫音乐与咖啡香的空气……那是她与他共同踏足、经历过的…属于彼此过去和未来的、安宁的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愧疚混合着灭顶的恐慌,如同一把闷锤,狠狠撞击她的心脏———
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个男人,如同沉默的礁石,在暗处为她挡去多少腥风血雨?他记得方佩兰每一种忌口,清和酒楼新添的冷气是他怕阿妈在后厨暑热;而自己每一次深夜加班,他的车,总会在写字楼下的阴影里亮着双闪……
他总是不声不响,将惊涛骇浪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只留给她维也纳的雪、多瑙河的蓝、和一座写着她名字的坚固堡垒。
雷耀扬煞费苦心,筑起这个名为「安全」的港湾,是为了让她和母亲远离风暴。
他独自一人,身处在那个她不敢深究、充满危机和黑暗的世界里,究竟扛下了多少重压?而她,却在富临的灯红酒绿中,用最锋利最尖锐的刀,精准刺向他那颗同样千疮百孔的心!
「犹如无人敢碰?秘密现在被揭晓」
「明日想起?我们其实承受不了…」
「欢乐今宵?虚无缥缈」
「怕没余地?继续缠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歌声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激得女人泪水汹涌而至。巨大的愧疚混合着强烈的伤怀,如一股倒灌而下的激流倾覆所有不理智。
他一直煞费苦心想让自己离开,而他自己…却无法摆脱地深陷在这泥潭中,现如今是她…亲手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被窝里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破碎地融在枕头里。下一秒,齐诗允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踩上冰凉的地砖。
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却令她神志更加清醒。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袍,睡裙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她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不顾一切地冲向玄关处,抓起车钥匙,任由冰冷的金属硌在掌心。
女人拉开房门,如同扑火灯蛾,不顾一切地冲入裹挟着海腥与尘嚣的寒雾之中。
引擎咆哮着撕裂寂静街巷,车轮急速碾过潮湿的路面,载着她奔向半山——
因为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愧疚、心痛、恐惧、后怕……所有情绪拧成一股巨大的力量驱使着她。她必须立刻见到他,必须立刻为那愚蠢的伤害道歉,必须立刻抓住那双她险些推开的手。
她一刻也不能再等,今夜,她必须要奔向那个她亲手推开的、为她沉默筑巢的男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半山的夜,沉得像铅块。
窗外冰冷的光斑泼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一丝暖意也透不进这坟墓般死寂的宅邸。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营造的冷调,此刻,却被一种更浓烈、更阴魂不散的气息彻底吞噬。属于雷耀扬自身的独特味道,在这宽绰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却没有了平日里那丝令他安定又温暖的她的气味。
饭店包厢里,齐诗允那句如同利刃的“塌下来也是你自己挖的坑!”许一手中,勃朗宁枪管碾过文件袋时那细微而粘腻的摩擦声,还有齐诗允眼底那凝结成碎钻般、冰冷刺骨的失望与质问……
所有的声音、画面,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在他密闭的颅腔内疯狂冲撞、嘶鸣、回旋,永无止境。
身下这张大床,曾经是温存缱绻的巢穴,此刻,却冰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寒玉。
雷耀扬拿起床头上的手提,看屏幕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一直不接电话,也没有来电,甚至连一条短讯也没有。
齐诗允的电话号码嵌在他视线里,那一串倒背如流的、与他尾号一样的阿拉伯数字…像是与他冥冥之中的注定,却又注定会以分别作为结局……
…这结局,难道不能由自己来改写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内心充满惶惑与不安,此时他的预感是,短时间内,她不会再回来。
而他自己,像一个怯懦的失败者,不敢直面她尖利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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